砰的一声闷响,器材室那扇本就有些锈蚀的铁门被暴力踹开,剧烈的震动让门框簌簌落下几缕陈年的灰尘。
午后昏黄的光线随着敞开的门洞汹涌涌入,照亮了空气中疯狂飞舞的尘埃,庄小宇正蹲在阴影笼罩的角落,手里紧紧攥着记事本,专注地清点着堆叠在一起的篮球数量,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她仿佛浑然未觉,依旧垂着眼帘没有抬头。
纤细的手指死死按在粗糙的橡胶球面上,那是最后一个球,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想要颤抖的冲动,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一个带着几分轻佻与戏谑的男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哟,这不是编程课上让宴神破例的那位?”
尾音故意拖得很长,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嘲讽,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量着角落里的瘦小身影,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出什么特别之处,足以匹配那个传闻中的特权。
领头的学生会成员双手插兜,踩着崭新的运动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鞋底在水磨石地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吱嘎吱嘎地响个不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
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穿着制服的男生,他们带着压迫感的气场迅速填满了这个狭窄的空间,将原本就有些沉闷的空气挤压得更加稀薄,令人窒息。
门口跟着三个人,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庄小宇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裤腿上的灰。
她没说话,只是把登记本合上,抱在胸前。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瘦小,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
“听说你作业写得太烂,连助教都看不下去?”
另一个女生嗤笑着上前,伸手就要抢她怀里的本子,“让我看看能有多菜——”庄小宇后退半步,脊背抵上铁皮柜。
冰凉的触感透过薄校服渗进来,她却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对方伸过来的手。
“学生会查作业?”
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什么时候改行当教导主任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领头的男生脸色沉下来:“少废话。庄明远学长让我们‘关心’下你的学习状态。”
他故意加重“关心”两个字,手已经搭上庄小宇的肩膀,“走吧,去会议室聊聊。”
庄小宇没动。
她感觉到那只手在施加压力,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校服布料里。
器材室的窗户透进下午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灰尘在光里浮动,像一场无声的雪。
就在那只手即将把她拽离原地时,门外传来一声篮球砸地的闷响。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最后停在门口。
庄小宇看见一双沾着橡胶颗粒的球鞋出现在视野边缘,再往上是卷到小腿的运动裤,和一截线条分明的脚踝。
“借过。”
宴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什么温度。
堵门的学生会成员下意识让开一条缝。
宴柯侧身挤进来,手里还转着个篮球。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器材架前,伸手取下一个新球,指尖在球面上蹭了蹭,像是检查气压。
整个器材室安静得能听见篮球表皮摩擦的细微声响。
“宴队长。”
领头的男生干笑两声,“我们正找庄同学谈点事——”“谈完了吗?”
宴柯打断他,把新球夹在臂弯,又弯腰捡起刚才滚进来的那个旧球。
他直起身时,目光才扫过庄小宇肩上那只手。
那只手立刻缩了回去。
“训练时间快到了。”
宴柯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器材室要清场。”
没人敢动。
庄小宇垂着眼,看着宴柯的球鞋尖几乎贴上自己的鞋头。
他身上有汗味,混合着室外阳光晒过的气息,和那天在教室擦肩而过时闻到的雪松香完全不同。
“我们马上就走。”
领头的男生挤出个笑,招呼同伴往外撤。
经过宴柯身边时,他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庄小宇没听清,只看见宴柯的睫毛都没颤一下。
门关上的瞬间,庄小宇绷紧的肩膀才微微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