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赵小童死死盯着宴柯,嘴唇动了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忽然想起上周深夜机房外,自己撞见宴柯对着三块屏幕敲代码的画面;想起论坛热帖里那些关于“神秘黑客”的猜测;想起庄小宇被泼水后,雪儿拍到的监控照片里,宴柯盯着股价曲线的眼神……所有碎片咔嗒一声拼合,拼出一个他从未敢想的答案。
恐惧像冰水漫过脚踝,但下一秒,某种更滚烫的东西从心底窜上来。赵小童喉结滚动,突然咧开嘴,冲宴柯露出一个近乎崇拜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讨好,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对绝对力量的臣服。
庄小宇始终没说话。她看着宴柯染血的指关节,看着他后颈绷紧的线条,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投下的影子。掌心里碎纸的棱角硌着皮肤,但不再疼了。她慢慢松开手指,任纸屑飘落在地。
宴柯低头看她,眼神里的冰碴子化开一丝缝隙:“走?”
她点头。两人并肩往外走,经过赵小童身边时,庄小宇脚步微顿。赵小童立刻侧身让路,笑容还没收,冲她眨了下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大姐,跟紧这位爷,以后罩我。
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更衣室里尚未散尽的死寂。走廊阳光刺眼,庄小宇眯起眼,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庄明远要动手?”
“家长会结束前五分钟。”宴柯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抛给她,“他电话打得不够隐蔽。”
糖纸在掌心窸窣作响。庄小宇剥开糖纸,把清凉的硬糖压在舌根:“所以你是专程来堵人的?”
“顺路。”宴柯扯了扯领带,露出锁骨处一道新鲜擦伤,“训练完路过,听见里面有拆房子的动静。”
庄小宇含着糖,舌尖尝到一丝甜里裹着的辛辣。她没戳穿他拙劣的借口,只是把攥皱的糖纸展平,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校服口袋。前方拐角传来脚步声,几个女生抱着课本说笑着走近。看见他们,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在宴柯染血的拳头和庄小宇空荡荡的双手间来回扫视。
“听说了吗?篮球队那几个……”一个女生压低嗓子,后半句被同伴掐断。
庄小宇目不斜视地走过她们。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作业本撕了可以重写。人撕了——”她顿了顿,舌尖抵着薄荷糖,凉意直冲天灵盖,“得赔命。”
女生们倒抽冷气的声音被甩在身后。宴柯侧头看她,嘴角终于翘起真实的弧度。他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另一只手里拎着的书包带子,替她分担了重量。
“赔命倒不至于。”他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我留着他们爹的账户,慢慢玩。”
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两道影子起初分开,渐渐靠近,最终在台阶边缘重叠成一片浓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