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是雪。
墓地很冷,她站在雪地里,迎来了自己的四十岁。
她和以前一样,却又和以前不一样。
她的眼角有了皱纹,眼神也不再明亮,法令纹有点重,头发白了一大半,骆幕曾经让她把头发染黑,说这样显年轻,她摇了摇头,从她二十多岁长出第一根白头发开始,她就接受了自己正在急速老去的事实。
她弯腰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汪南的照片不怎么新了,不过他的笑容一直存在着。
她正看着他的笑容,也擦拭着他的笑容。
这雪和当时的雪不同,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是那种雪了。
当年的事件没有调查结果,找不到嫌疑人,甚至连吴月自己都被审讯了。
找不到任何被害的源头。
Xander在那之后就消失无踪了。
但是最近她听说了一些事情,最近仿生人最新的一批已经制作出来了,她看到有些论坛上有些人在说什么社团的事情。
有人说事情结束了。
但是会结束吗?当然不,她当然不会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轻易的结束。
她绝对不能让它自由。
事实上,她已经去了严教授的研究室不知道多少次了,现在严教授也退休了,他们就把地点约到严教室以前租的一个临时实验室里。
不过现在已经荒废了。
看着严教授仍然像以前一样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还和以前一样。
“来了?”
“嗯,来了。”
“今天还要试吗?”
“嗯。”
“小月啊,都这么多年了,还要这么坚持吗?”
“……要。”
她挽起自己的右手臂长袖,露出密密麻麻的疤痕的手臂。
“小汪这孩子,看到你这样子肯定会不忍心,他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我必须要对他,对所有人有个交代。”
“可是你的交代,真的能交代所有的一切吗?你一个人,真的能应对这所有的一切吗?你不是所有人的救世主,这么多年了,你可以放过你自己了。”
“严教,我放不掉,我没法放。这是我咎由自取,必须我来还。”
一声叹息,这个老人没有再说什么。
“你知道的。我不想有孩子为了复仇而变得千疮百孔。”
她脸上被罩上了氧气罩,她的头扭向一边,不再回答。
梦里她做了一个梦,她好像回到了很久远的未来。
在那个未来里,有一个和她同名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和她一样,却又和她不一样。
那个小女孩很冷酷,但是又很坚强,不爱笑,却很有力量。
她总觉得那个小女孩在看着她,就好像她知道她在看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能改变什么,如果那个小女孩能变得比现在更幸福,自己做的事情也许是有意义的。
单纯是为了复仇吗?也许是的。
也许自己不是剑士,而早早变成了恶龙。
自己做的事情是好是坏重要吗?她不知道,但是她的心里是想这么做的。
随着啪嗒一声。
严教授的眼镜放到了书桌上,以一种奇怪的神情看着她。
她看着那表情,一目了然。
找到它了。
她提取了自己的部分意识。
进入了所有人都找不到的系统里,因为他们本是同源而生。
起初,她只是来到了一个全黑的空间。
等到往前走了几步,她可以听见自己脚步的回音。这种回声不同于任何空洞里的回响,更像是一种秒针的颤动。
但是伴随而来的又是水滴落下的滴答声。
仍旧是一片黑暗,她往前走着,听着时间的脚步。
咔哒声。
有一扇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片大海,没有陆地,只有平静无风的水面。
她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像是因为她没有行动,这扇门关闭了,另一扇门打开了,这次门后的是海底,很黑,有很多奇怪的生物游着。
她在自己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这扇门和之前的门一样,打开了一会儿又重新关上了。
紧接着,一扇门打开。
两扇门,三扇门。
十扇门,二十扇,三十扇,四十扇,……
无数扇门依次接着打开,没有停顿,也没有关闭。
她可以看到无数个画面,不再是之前奇特的幻景。这些打开的门都是现实生活的片段,仿佛有无数个摄像机在记录。
第一扇,面前的人似乎是医生,拿着一针针剂对着手臂,可是这手臂……竟然是皮肤掀开的状态。
第二扇,是面对着一群人群,所有人都在用奇异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感觉好像自己是一个怪物,但是旁边却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第三扇,自己正在后空翻,周围围了一群人,所有人都在拿出手机拍摄着。咔嚓一声,自己倒地了,似乎关节也坏了,旁边有带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很快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