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缺坐在沙发上，思绪飘回前几日背吴月的那个夜晚。客厅未开灯，秦缺置身黑暗之中，陈素娥也尚未归来。他静静地坐着，毫无动静。

吴月在他面前从不表露丝毫弱点，有时甚至强大到让秦缺觉得她在硬撑。然而那晚，他分明看出吴月真的受伤了。她皱起眉头，便代表疼痛难忍，若她说很痛，那定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他有时渴望替她承受这份痛苦，可他深知自己没有痛觉。对人类而言，这或许是幸事，但于他而言，却是糟糕透顶。曾经，在被陈素娥辱骂时，他会狠狠地锤打沙袋。那个沙袋在废弃工厂里，他说不上来是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受伤。以前的小秦缺会更难过吗？他不得而知。也许如今的他，正是在这样的经历中，慢慢学会确定自己的情绪。大多数时候，他无需依靠自己寻找答案，因为神经网络组织早已提前为他做出回应。

吴叔曾说过，他与他们不同。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是否代表他可以自认为自己是人类？是不是只要他把自己当成人类，其他人就不会再认出他来？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用手触碰手掌，那种感觉无比真实，手掌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他永远记得牵吴月的手时，她手的温度。吴月的眼睛如月光下的小鹿，他曾清晰地看过，也能清楚地在吴月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自己也说不清此刻的情绪，也许自己又“进步”了吧？这种复杂性对人类来说不是很容易处理吗？吴叔似乎真的不喜欢秦缺与吴月待在一起，他为何如此反对呢？难道是觉得秦缺会给吴月带来伤害？他无法理清这种逻辑，对他来说，这很不自然。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吴月多么强大，强大到能摘下那轮假月亮，他都会保护她。她无需做任何事，只要她在那里，他就会向她走去。何时才能在吴月心中，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被欺负的小孩呢？

嗡——嗡——

秦缺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显示有人来电。会是谁呢？秦缺拿起手机，这个号码他并未保存，一时忘了是谁的。他接起电话。

“喂——”

“喂，吴月出事了，我联系不到她。我刚跟叔叔联系过，他说吴月出去了还没回来，不知道她是不是去学校了。我现在没法赶过去，你能去找找她吗？看看出了什么事，有情况再联系我。”电话那头是冷静却又略显着急的声音，秦缺听出来了，那是白昼。

秦缺没有询问任何问题，挂断电话后，拿起沙发上的衣服便出门了。他试着给吴月打电话，却无人接听，心中不禁有些紧张。他希望吴月只是在学校学习晚了，其他的情况他不敢想象。过了几分钟，他又拨打了几个电话，依旧无人接听，于是他加快了步伐。过段时间就是星球纪念日了，街上到处都是星球海报和挂着的彩灯。永南从不错过每年的这个节日，似乎是在确认自己仍属于这个星球，而非被遗忘的城市。有人架着梯子往墙上挂彩条，为节日做准备。秦缺走得很快，离这些人越来越远，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瞪着他，十分生气，骂秦缺不长眼。秦缺道了声抱歉，打算继续往前走，可那人却拉住了他的胳膊。秦缺看向那人，那人用左手拉着他，另一条袖子空荡荡的。秦缺思索片刻，似乎记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后来回想起来，此人正是之前在街上撞到过的人。他和他一样，他们都是同类。

“有什么事吗？”秦缺甩开那人的手，不解地问道。

“我没事，倒是他们有事。”那人说完，在梯子上挂彩条的人早已走了下来站在一旁，此时，三四个人围了上来。

“我不认识你们。”秦缺警惕地看着围在身边的人，边往后退边靠近墙边。而那些人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举动，迅速将他围在一个角落。

“你不认识我们，可我们认识你呀。”其中一个戴着围巾的人瞪着他说道。他的围巾十分破烂，像是从废弃之地捡来的，如今已不能称之为围巾，只是一条条破布挂在脖子上。

“我有事，没工夫和你们纠缠。”秦缺说完便往外走，可那几个人却硬生生地堵住了他。如果他们是人类，那倒好办，可他们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