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展览会出来,外面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来。吴月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杂着食物、尾气和人群的味道,和展览厅里那种带着纸张和特殊材料味道的安静空间截然不同。她喜欢这种真实的感觉。比起被包裹在虚假的完美里,她宁愿待在这种带着一点疼痛的真实中。
她看到郑万站在外面,冲她点了点头。她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个在展览厅里,用洪亮声音维护“真实”的老兵。她知道他身份不简单,但直到他亲口说出曾是抓捕仿生人的组织成员时,她才真正被震了一下。如此截然相反的身份,像一个无法理解的悖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直到他说出任职期限到了,她才开始相信。那一刻,她心里闪过一丝恐惧——如果郑万还在那个位置上,他是不是也会把秦缺抓走?她不敢想象。一种后怕和懊恼涌上心头。她想到自己当初的鲁莽,竟然带着秦缺去向这样一个背景复杂的人求助。
就在这时,方青开口了。
“影子社团……让我想想……”方青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年轻的、清亮的特质,像一道阳光穿透了吴月心里的阴霾。他的声音里没有郑万那种历经沧桑的沉重,也没有白昼那种压抑的恐惧,只是一种……干净的、带着温度的频率。
吴月猛地看向方青。那声音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心里的褶皱,冲淡了那份恐惧和不安。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仿佛只要听到他的声音,一切都会好起来。
吴月听到他们说影子社团很久以前就存在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又死灰复燃。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他们只是小打小闹而已?她希望是这样。也许这也是郑万所希望的?
直到吴月说出社团成员攻击她的事。秦缺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吴月看得出他想要安慰她。她心里涌起一丝苦涩。她不想在他面前强调那种东西,不想让他觉得这是他的错。她回想起那天家门口的场景,心底仍有一丝寒意,“也许是把我当成仿生人了。”她试图用开玩笑的语气结尾,但声音还是有些发紧。
“可能是他们自己找到的情报,也可能是有人提供。总之,目的就是针对仿生人。”郑万分析道。
“嗯,我想是的。”秦缺说,“后来我找吴月的路上,也被一群仿生人攻击过。他们不属于影子社团,但对我非常愤怒。难道只是因为型号不同?”
“很有可能。”方青插话,坐到吴月身边,看向秦缺。
“我以前在永北,也被一群仿生人针对过。逃到永南后就没他们的消息了,很可能是他们中的人也逃到了这里。”
吴月听到秦缺和方青的话,心里涌起一阵困惑。为什么?为什么仿生人要攻击自己的同类?他们不是应该互相帮助,一起面对人类的偏见吗?
她看向秦缺,又看向方青。他们都经历了这种来自同类的恶意。
“这真是……”吴月低语,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和愤怒,“他们自己的命都难保,居然还这么对你们。”
“真是群疯子。”她忍不住说,心里为秦缺和方青感到一丝心疼。
“或许是他们情报有误?”吴月问郑万,郑万点头:“很有可能。毕竟只是一群小鬼头,能做的事有限。总之你们多加小心,有情况随时联系。”
吴月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墙边堆放的小照片上。这些照片,是那些巨大影像的缩小版,但依然清晰地呈现着月球布满伤痕的“真实”。
“这些照片,是从哪里得到的?”吴月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对“真实”背后故事的好奇。
“我以前的一个前辈给我的。”郑万说。
“那他知道照片来源吗?”秦缺问。
郑万沉默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黯淡,语气低沉:“不知道。很可惜,我的前辈在那次动乱中……牺牲了。”
“抱歉。”吴月轻声说,心里涌起一丝歉疚。
“不关你们的事,小家伙。”郑万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能拍到这些月亮的人,一定很伟大。”吴月看着那些照片,由衷地感慨。
“是啊。”郑万看着照片,眼神有些飘远,“他那次帮了我不少忙。方青能逃到永南,也有他的功劳。可惜最后,他没能跟我们一起过来。最后一刻,他被人发现了。”
“是个很棒的人。”方青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带着骄傲和怀念。
“这么说来,秦缺这小子倒有点像前辈。”郑万看向秦缺,对方青说。方青打量了一下秦缺,然后郑重地点头。
“别说,还真的有点像。不会真的是他的孩子吧?”
吴月看向秦缺,秦缺脸上写满了困惑。
“你们说什么呢?”秦缺认真地说,“我爸在我11岁的时候车祸去世的。你们说的事故,比我爸去世早几年。”他眼中带着一丝迷茫,试图将这段历史纳入自己的认知框架。
吴月握住秦缺的手,他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凉,她轻轻捏了捏,示意他放松。
“那可不一定哦,小朋友。”方青说着,手搭上秦缺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
“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你父亲的名字吗?”郑万坐在窗台边缘,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郑重。
“秦博容。”秦缺回答。
郑万听到这个名字,眼中猛地爆发出光芒。他迅速走到秦缺面前,眼神激动,仿佛在确认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藏。
“你再说一遍。”郑万的声音带着祈求。
秦缺又重复了一次。
郑万像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他感慨地拍了拍秦缺的背。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穿着部队制服的男人,勾肩搭背,笑得很开心。郑万搂着旁边那个男人的肩,那人咧着嘴,露出牙齿,笑得灿烂。
郑万把照片递给了秦缺。吴月看着,心里涌起巨大的波澜,她能想象秦缺此刻的震惊。秦缺接过照片,久久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吴月看到方青一脸难过地看向秦缺,然后给了她一个眼神。吴月心领神会,点点头,和方青一起走出了办公室,把空间留给秦缺和郑万。
走出办公室,关上门。吴月和方青互相看了一眼,呼吸都有些急促。
“天哪……”吴月低语,声音还有些颤抖。
“是啊,我们也没想到……”方青靠在墙上,眼神里还带着震惊,“秦博容……竟然是秦博容……”
“这……这太让人震惊了!”吴月重复,试图消化这个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