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吴月站在门口,像被钉在那里一样,无法动弹。她眉头紧锁,眼神在两人脸上扫过,试图找到一丝真实的痕迹。
“这次妈妈来这里办件事,正好赶上你爸回来了。”骆山月快步走过来,试图拉她的手,但吴月下意识地躲开了。骆山月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更僵了。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赶紧去洗洗手吃饭。”她说着,又迅速走进厨房,和吴晓建低声聊着什么,声音再次压低。
吴月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这不是梦。曾经在梦里无数次出现的“一家人”场景,此刻就在眼前,却像一出拙劣的舞台剧,让她感到如此不真实,如此……荒谬。
“一家人。”这个词像一个冰冷的讽刺,在她心里回响,像刀子一样切割着她脑海中闪过的画面——
吴晓建醉倒在地,酒瓶滚了一地。
骆山月尖锐的指责声。
她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以及吴晓建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恼。
冷漠。争吵。逃离。
这才是她的“一家人”。
“你们吃吧,我不吃了。”她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解释。她转身拉开门,没有回头,走了出去。
走到楼下,门口站着一个人影,在寒冷的夜里呵着气,戴着围巾。夜色很深,路灯似乎都暗淡了。
“白昼?”吴月有些意外,脚步停住了。
白昼看到她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但很快又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紧张取代。他看上去有些狼狈,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慌,像一只在风雪中迷路、又被什么追赶着的小狗。
“月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喘息,仿佛刚刚跑了很远的路。
“你有什么事吗?怎么不打电话说你在楼下?”吴月心里涌起一丝不安,白昼的样子太不对劲了。
“我……我正准备打……”白昼眼神闪烁,“我的手机……被控制了。”
吴月的心一沉。手机被控制?这听起来就像电影里的情节,但白昼脸上的表情,那种真实的恐惧,让她无法怀疑。
“我……我只能来这里跟你说。”白昼上前一步,突然抱住了她。
吴月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僵住了。白昼的拥抱很紧,带着一种绝望的急切。他在她耳边匆匆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空气中的尘埃听见。
“最近……仿生人很危险……”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让他们……小心点……”
吴月的脑子“嗡”地一声,心跳得厉害。让他们?秦缺?方青?
“包括你……”白昼的声音顿了一下,仿佛在犹豫,或者在搜索一个词语。
“……叔叔。”
叔叔?
吴月的身体一僵。叔叔?他指的是谁?吴晓建?
“……小心点。”白昼迅速说完,松开了她。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歉疚和痛苦,仿佛知道自己带来的信息有多么沉重。
“对不起,月月。”他轻声说了一句,没有给吴月任何追问的机会,转身就匆匆跑开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吴月一个人站在原地,被夜风吹得冰凉。白昼的警告,他狼狈的身影……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更多关于危险和未知的门。
吴月走上楼,正要开门,听到屋里传来争吵声。是骆山月和吴晓建。翻来覆去,无非是吴晓建抱怨骆山月来得突然,害他在吴月面前不得不演戏。
听到这些,吴月心里反而感到一种病态的释然。他们不会改变的。
争吵声停了。她正要开门,紧接着传来骆山月尖锐的质问声。
“你还没有告诉她……她是怎么来的吗?!”骆山月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怒火和指责,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
“你什么意思?!”吴晓建的声音暴躁得像被点燃的炸药,“你要告诉月月?!告诉她她
不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告诉她关于她的……那个时候?!你疯了?!
“难道你要等到她长大后自己发现?你不觉得她这样特别可怜吗?”骆山月的声音带着
一种居高临下的指责。
她脑海里闪过方青问她名字时,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闪过自己无数次觉得自己格格
不入,像个错误。闪过秦缺的身份,他的记忆缺失,他也是“怎么来的”。
“我不觉得她需要这个真相!而且……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你可以走了!我不欢迎你,月月也不会欢迎你!以后别再来了!月月看到你会难过!”
“保护?!你这是剥夺她的权利!”骆山月回击,“你以为能瞒一辈子吗?!她早晚会知道的!知道自己……自己到底是什么!真希望她以后不会怪你!怪你隐瞒了她的一切!”
“那也不关你的事!滚!”
吴月闪到一边。门猛地拉开,双眼通红的骆山月穿着鞋站起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吴月,身体僵了一下。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理了理吴月的衣服,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下楼去。
吴月站在门口,看向屋内。还好,屋内没有一片狼藉。饭菜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吴晓建这次克制住了自己。
吴晓建坐在饭桌旁抽着烟,烟雾缭绕。他看到吴月进来,没有说话,只是在烟雾中沉默。 吴月自己去厨房拿了碗筷,坐到桌边开始吃饭。
“我都听到了。”吴月一边夹菜,一边平静地说,眼神没有看他。
吴晓建夹菜的手猛地一顿,烟灰掉落到桌上。他没有去管,只是慢慢放下筷子,看向吴月。“没什么你需要知道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暴躁。
吴月夹了一块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最近出门的时候注意安全。”她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听说……现在永南很危险。
吴晓建猛地抬头,紧紧盯着她:“你听谁说的?”
吴月没有回避他的眼神。 “听人说的。”她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慌乱,“网上……也看到一些。”
吴晓建的眼神依然充满怀疑,他盯着吴月看了几秒,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他冷哼一声,身体靠回椅背,拿起烟头狠狠按进烟灰缸,发出刺耳的声音。“不需要你操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威胁,“吃完饭,洗碗,赶紧睡觉。别管不该管的事。”他拿起凳子上的衣服,砰地一声走进卧室,关上门。
吴月一个人吃着饭,看向窗外。屋外黑乎乎一片,路灯似乎都没开。
也没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