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1】

下了列车，吴月给吴晓建发了条“已到”的信息。她没等回复，直接将手机塞回口袋。不会有回复的。

永北车站像一个巨大的、高效运转的机器，人流是机器里的零件，冰冷而漠然。空气里有金属和臭氧的味道。吴月看到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和她父亲那张被酒精和故障扭曲的脸一样，都看不出快乐。

她拐进一条小巷，想避开主干道上拥挤的人流。巷子里，一个仿生人靠墙坐着，裸露的机械手臂上，几根电线正迸着火花。没人多看一眼。在这里，破损和裸露似乎是常态。

“月月？”

一个熟悉的声音。吴月惊讶地望向来人，看到了骆山月。她穿着得体的风衣，和这条小巷格格不入。

“你怎么……”吴月话没说完，骆山月已经自然地伸手拿走了她的背包，然后想去牵她的手。

吴月下意识地把手缩到身后。

骆山月的动作停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吴晓建跟我说了。走吧，车在那边。”

她领着吴月到了一辆车前。吴月看着她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自己坐进去。吴月没动，目光越过她，看到了副驾驶座位上贴着的一张崭新的、属于一个小男孩的卡通英雄贴纸。那贴纸鲜艳得刺眼。

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车里，骆山月打开了电台，里面正用一种毫无起伏的AI声音讲解着“如何修复与青春期子女的代际裂痕”。吴月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摩天大楼，觉得无比讽刺。

“这次就住我这儿，”骆山月通过后视镜看她，“给你收拾了个房间。”

吴月没出声。

车停在一栋看不到顶的摩天大楼前。进入大楼，光鲜的外表下，电梯内壁却布满了涂鸦，混杂着各种语言的脏话和怪异的符号。

骆山月似乎习以为常，低头用手机回着信息，偶尔皱眉。

“其实，我可以自己找地方住。”吴月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冷。

“到了。”骆山月没接她的话，笑了笑，走出电梯。

四十四楼。吴月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很高。

骆山月的家很温馨，墙上有孩子的涂鸦，阳台上晾着尺寸不一的袜子。这种陌生的、属于另一个家庭的温馨，像针一样扎着吴月。她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立刻订票回去，回到那个充满酒气和故障的家里去。至少，那里的破败是真实的。

“房间在那边，你先休息一下。”骆山月指了指走廊尽头。

房间很小，像个储物间。一张床，一床叠好的被子。仅此而已。吴月走进去，试了试门锁，能用。她把门反锁，靠在门上，却感觉比在外面更窒息。

“月月，我约了朋友吃饭，你也一起去吧？”骆山山在门外说，声音很近，“对了，她儿子好像也是永南学校的，叫……白昼。你们应该认识吧？”

门板隔绝了骆山月的表情，却隔绝不了那个名字带来的寒意。

【5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