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遇到了‘希望’,那是你的幸运。如果你遇到了‘地狱’,那它就是为你设计的囚笼。”
“我设计它,就是为了让那些想利用‘希望’的人到达地狱。”
“机会只有一次。”
店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祖母一直相信,那位带‘月’字的女性,终有一天会回来,亲手结束这一切。”
吴月看着那段话,心中一动:“特定的钥匙……是指秦缺吗?”
“也许吧。”店长深深看了秦缺一眼,“但对其他仿生人来说,这就是一场赌博。赢了,获得超越极限的力量。输了,意识崩塌,万劫不复。”
“我赌!”阿甲突然大喊,一把抢过U盘,眼神狂热,“哪怕是地狱,我也要去看看!”
“你疯了?”秦缺想要阻拦。
“秦缺,我没疯。”阿甲看着他,“我骗了一辈子人,这次我想骗骗命运。”
店长叹了口气,不再劝阻。他拿出连接线,将U盘插入阿甲颈后的接口。
“开始吧。”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阿甲闭上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呃——”他发出痛苦的声音,紧接着,整个人僵住了。
几秒钟后,阿甲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瞳孔,而是流淌着无数银白色的数据流。他看着虚空,仿佛看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景象。
“我看到了……好多门……好多锁……”阿甲喃喃自语,声音变得空灵而机械。
“他在说什么?”吴月紧张地问。
“他在接入网络。”店长盯着屏幕,脸色大变,“天哪,他的算力在指数级暴涨!这怎么可能?这比一百台超级计算机还要强!”
阿甲的手指在虚空中飞快舞动,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白伟诚的基地……防火墙。”
“地下三层……囚禁区。”
“实验室……自毁程序。”
随着他的话语,屏幕上不断弹出绿色的“SUCCESS”字样。
秦缺震惊地看着阿甲。他明白发生了什么——阿甲赌赢了。他获得了那千万分之一的“希望”,那是足以颠覆整个网络的恐怖力量。
但代价呢?
“啊!!!”阿甲突然抱住头,发出凄厉的叫声。他眼中的数据流开始变得混乱,身体像过载的机器一样冒出白烟。
“我的头……好痛……好多声音……”
“停下!快停下!”秦缺冲过去想要拔掉连接线。
“别碰他!”店长吼道,“现在断开,他的意识会直接消散!”
阿甲跪在地上,浑身抽搐。他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看到了……那些被关着的人……他们跑出来了……他们自由了……”
“我也自由了……”
“地狱,应该让我去。”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那是全息伪装失效的征兆。蓝色的毛衣逐渐褪色,露出底下斑驳的金属骨架。
“阿甲!”吴月跪在他身边,想要触碰他,却被烫得缩回手。
阿甲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流淌着数据的眼睛逐渐黯淡。他看着秦缺和吴月,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这辈子……说了无数句假话……但有一句是真的……”
“我很高兴……认识你们。”
“还有……照顾好那个小孩……替我说声……对不起……”
最后一缕数据流从他眼中消散。
阿甲的身体僵住了,维持着那个笑容,像是一尊生锈的雕像。他的嘴仍然是张开的样子,他的眼球不再转动,他仍旧穿着那身变了色的蓝色毛衣,黑色的线头到处都是,脖子之前那块电路板的遮痕仍旧在那里。
屏幕上的数据归零。房间里非常安静。
突然,一滴液体从阿甲的眼角滑落。
那不是透明的泪水,而是一种泛着荧光的蓝色冷却液。它顺着阿甲不再有表情的脸颊缓缓流下,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他明明已经停止了运转,明明连核心都已经烧毁,但这具躯壳却仿佛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执念,替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灵魂流下了这一滴泪。
店长看着那一滴蓝色的泪,深深叹了口气,并没有伸手去擦拭。
“这是过载后的冷却液泄漏……或者是某种无法解释的溢出。他用尽了所有的算力,烧毁了自己的核心。就在刚才那几分钟里,他解开了白伟诚基地里所有仿生人的枷锁。几百个被囚禁的灵魂,因他而自由。”
秦缺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怆。
这个满嘴谎言的家伙,用最后一次豪赌,骗过了死神,换来了别人的生路。
他牺牲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