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口一问而已。”吴箐仪瞥一眼傅惜枝,两根手指向上曲起。
傅惜枝赶忙从书包拿出昨天收起的香烟,敲出一根递给吴箐仪,滑动砂轮点燃。
“妈妈,下次给你带细烟。”
“你不抽烟还随身带。”吴箐仪说,叼着烟背靠座椅,目光沉沉看着傅惜枝。
“给别人的。”
傅惜枝低着头,一口一口搛菜,吃进嘴里,妈妈的味道一直很好,尽管已成残羹冷炙。
七岁时,她的姥姥才去世不久,妈妈吴箐仪带她去往另一个城市池城,进入新小学,老师向每个学生发一张家庭信息登记表。
她拿回家,问妈妈要妈咪的名字和职业信息,被妈妈训斥一通,当场撕掉表格。
长大后,才知道那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的妈咪,早有婚姻,而她妈妈是妈咪的情妇。
当年穷苦家庭出身大学生吴箐仪,清纯貌美,涉世未深,遭不住摆多金深情人设的傅雅群,三言两语就上头,深陷其中。
见识过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尤其吴箐仪的原生家庭各种拖后腿。
吴箐仪不愿意回到每天靠打工和奖学金度日,哪怕傅雅群有正妻女儿。
其实,吴箐仪只图钱和事业再正常不过,但她年过四十竟还妄想傅雅群和老婆闹离婚。
所以刚才的电话,八九不离十,是傅雅群那个家里有事,催她回家。
“妈妈,再吃些菜。”傅惜枝从回忆中抽离,关心询问,只有她无条件在乎吴箐仪。
一抬头,却发现吴箐仪眼里的晶莹,在低瓦度的灯罩映照下,显得楚楚可怜,傅惜枝不知所措。
吴箐仪吸了下鼻子,把烟灰掸进碗里,不耐烦道:“别说话好吗,也不要在我面前瞎晃悠。”
傅惜枝仍坚持道:“有些人就是能同时爱两个人或者多个人,说到底,她们最爱自己。”
吴箐仪笑着:“你觉得我还爱她?我恨她。”
傅惜枝心情复杂,沉默看了她一会,说:“你恨她几分,爱她几分。”
“少来,”吴箐仪皱着眉说:“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三道四,你不还拿着傅雅群的黑卡给你那些小情人消费。”
她妈妈一直认为她脚踏多条船,傅惜枝没否认:“不一样,我多花一块钱,她老婆女儿也就少花一块钱。”
吴箐仪吐出一口烟雾,随手擦了擦眼泪,“等着吧,世上没白吃的午餐。”
傅惜枝嘴里的饭菜忽然寡淡无味,她默默收拾碗筷,放水冲洗。
“回学校,还是留下来。”吴箐仪掷掉烟,看着女儿勤快的背影,几个月不见,女儿气色还好,总算没亏待。
“当然陪你,我向辅导员请好假了。”
傅惜枝脱口而出,她的妈妈是声名在外的摄影师,虽说借了妈咪的势,不过她一直觉得,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
吴箐仪让她过来,没等傅惜枝站定,吴箐仪一把拉住她,看着她的脸,抱进怀中,叹一口气,语气愧疚得像个称职的好妈妈。
“妈妈不是故意冲你发火的,妈妈也是为你好,去哪实习还是给谁花钱,你自己决定,我很开心有你作陪。”
“妈妈,我好爱你。”傅惜枝弓着腰,手臂收紧,鼻腔满是妈妈柔软的体香。
“嗯,妈妈也是,”吴箐仪说,亲一下她的发顶,托起她的脸,亲亲脸颊:“早点睡,明天陪我办展览。”
“好。”傅惜枝忍住了请求和妈妈睡一张床上的娇惯,因为她二十岁了。
接下来几天,吴箐仪能够不被爱情左右,稳妥平衡事业,傅惜枝很乐意见到能够在工作充满激情的妈妈。
吴箐仪几个月后在海临市有摄影展,这次专程回来带着团队同策展人会面。
傅惜枝充当的角色类似于妈妈的小宝贝。
听外人的称赞,她用一半专业一半生疏的话术搪塞,偶尔向妈妈撒娇,不抢妈妈的风头。
今天是周日,有一件事,在她被闹钟喊醒时耿耿于怀。
因为通讯录里的容雪,在她列表里,和躺尸无异,几天都不给她来一条微信问候,太坏,太坏了。
她给容雪发去微信:【你好坏。】
约半小时,容雪回复:【?】
好单调的问号,傅惜枝没再回,不是每件事情她都有义务解释。
而且两个闹心消息发生在同一天,妈妈赶她回学校,因为觉得她是条年糕,黏人。
而容雪在微信不继续追问缘由,傅惜枝一个赌气,把容雪拉进了黑名单。
她坐进出租车,回海德公寓,戴着耳机看低质恐怖片,大概快到结尾时,她手欠,不小心按到音量键。
主角一声尖叫,给傅惜枝耳膜震的差点摔耳机。
她一个转头,车窗外是市区独有的风景线,周日最后的狂欢,大街小巷喧嚣不止。
保时捷911在一众豪车内,中规中矩,不过将这车堂而皇之停在马路牙子边的,概率不高。
她就在这里下的出租车,走到保时捷旁,敲敲车窗,脸贴着玻璃往里瞅,看不清,防窥膜质量太好。
路人们频频回头望她,她鬼鬼祟祟,像蹭车摆拍的前奏。
大晚上的,容雪还不回家,这条街上都是适合年轻人彻夜不归型的店面,酒吧,旅馆,夜宵摊,炸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