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却没有一滴眼泪。
那双眼睛里交织着太多东西——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亲手埋葬过去的决绝,也有一种被现实狠狠撕扯过的空洞。
复杂得仿佛要将方沐泽整个人吞没。
方沐泽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问了一句:
“林姐姐,你还好吗?”
林曼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像是牵动了伤口。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比哭还让人难受。
“没关系。”
她整理了一下衣角,恢复了平日里那份得体与疏离
“孩子还在家等我,我先走了。”
方沐泽点了点头,没再多劝,也没再说那些客套的“有事找我”。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背影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却依旧稳健。
林曼走得并不快,也没有回头。
那身旗袍勾勒出的背影,依旧挺拔,依旧优雅,带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依然不肯弯折的风度和气质。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方沐泽才缓缓收回目光。
心里那股闷劲儿,很久都没散。
方沐泽没再多看走廊一眼,转身推开自个儿的房门。
“咔哒”一声,外面的喧嚣和冷风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他没开大灯,只是走到床边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的,还是林长安那桌上剩下的。
他低头点着火,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开,呛得他眼角微微发热。
小迟靠在墙边,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困惑和不赞同:
“哥,你不是不抽烟吗?”
他记得很清楚,方沐泽以前说过,肺是用来喘气的,不是用来当烟囱的。
方沐泽没解释,也没反驳。
他只是仰着头,把那口烟慢慢吐出来,看着它一点点消散在天花板那块巨大的玻璃镜面下。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声音哑得厉害:
“唉。”
“是不抽。”
“可这种时候……我也忍不住了。”
这根烟不是瘾,是今晚那些眼泪、那些尖叫、那些被撕碎的尊严,全都堵在他胸口,不上不下。
他只能用这点尼古丁,勉强压一压那股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意和恶心。
小迟没再说话。
他看着方沐泽的侧脸,看着那明灭的火星,忽然明白了什么。
今晚过后,有些东西,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等方沐泽洗完澡出来,一身水汽,终于能躺下喘口气的时候,小迟也关了大灯,摸黑爬上了床。
“困死了……”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
可他刚躺平,还没来得及闭上眼——
“咯吱——”
床垫猛地一沉,紧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有节奏地颤动起来。
电机嗡嗡作响,整张床像发了疯一样在原地哆嗦。
与此同时,头顶那块巨大的玻璃镜面边缘,突然亮起一圈粉红色的跑马灯,把俩人照得清清楚楚,连毛孔都无所遁形。
方沐泽原本闭着的眼睛“唰”一下睁开了。
他盯着天花板那圈廉价的彩灯,又感受了一下身下这发癫的床垫,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到茫然,再到彻底无语。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靠。”
“这什么破酒店啊?”
折腾了一整夜,抓了人,救了人,最后还得陪这破床蹦迪。
这地方,真是来一次,膈应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