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她轻声唤他的名字,语气哽咽,满心亏欠无从言说。
邓星辞迎着她泛红的眼眸,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这笑意不痛苦、不偏执,干净又释然,是彻底与执念和解、与过往告别的温柔。
“我护你一程,足矣。”
“卡。”林导的声音响起,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话。
整个片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只剩下哗哗的人造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仿佛要将这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彻底淹没。
监视器后,周小满屏着呼吸,眼眶都红了。
……
收工后,邓星辞在临时搭建的更衣室里,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那股寒气仿佛钻进了肺里,烧得他喉咙又干又痛。
更衣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杨慕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已经换回了便服,脸上还带着妆,手上却捧着一个保温杯。
“给,”她将杯子递过去,“刚泡的姜茶,加了红糖。别着凉了,明天还有一场情绪更重的戏要补拍。”
“谢谢慕雪姐。”邓星辞连忙接过,温热的杯壁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戴着皮手套的手指边缘,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他立刻像触电般收回手,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今天……谢谢您。”
“谢我什么?”杨慕雪没有走,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谢谢……帮我挡风。”他声音更低了,“其实……我不光是为了戏才这么拼的。”
杨慕雪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邓星辞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总是清澈如少年般的眼睛里,此刻燃着一簇执拗又明亮的火苗:“前几天在休息室,我听到您和经纪人说,您想演一些不一样的、更复杂的角色,撕掉‘国民妹妹’的标签。我就想,希望顾云舟这个角色,是您转型路上遇到的第一个‘不一样’的对手。我……我想把他演好,哪怕我只能陪您走这一小段路,我也要把这条路铺得再坚实、再亮一点。”
空气安静了下来。
杨慕雪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审视和探究,渐渐被一种复杂难言的光芒取代。
良久,她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都合作这么久了,还一直您、您、您称呼我呢,太见外了。听黄梦然说你还是我‘雪花’呢,你还记得我的第一个电影作品吗?”
雪花是杨慕雪粉丝的昵称。
邓星辞愣住了,随即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蝉鸣夏日》。十五岁那年,其中你拍了一场暴雨中的追逐戏,不小心摔伤了膝盖,血流不止,但还是坚持拍完了那个长镜头,导演还说这个摔伤的伤口让片段更丰满了。”
“电影上映后,我在影评区用观众视角很地写了三条长评,夸你的敬业,也说你的表演不该被‘乖巧’束缚。“说完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到:”我的账号名叫——‘星河奔你而去’,豆荚网上现在还能找到影评。不过那时候还小,文风比较幼稚。”
杨慕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个ID……
她每年都会在自己出道的纪念日那天,悄悄去翻看那五个一直支持她的、从她未成名时就跟随她,留下过深刻评论的粉丝账号。
这五个账号,是她在那段最艰难、最迷茫的岁月里,确认自己选择没有错的灯塔。
“星河奔你而去”,是印象最特别的一个。她出道早,所以早期的粉丝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哥哥姐姐,而这个ID的粉丝是她早期少有的弟弟粉。发表的内容很稚嫩,但很温暖。除了这几点,更是因为这个粉丝总能讲出她心中所望。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说,‘她的眼睛里有星辰和大海,不该只用来扮演池塘里的睡莲’。”
邓星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没想到她竟然记得如此清晰。
他喉咙发紧,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 怎么会记得?”
杨慕雪的目光很轻,落在他脸上,像落进旧时光里的温柔:“我每年生日,都会翻我老粉丝的ID。”
她说得平静,却藏着极深的在意:“有几个,我记了很多年。”
“星河奔你而去,是其中一个。”
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股宿命般的链接感。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
原来从很早很早以前,星河奔她,她也记着星河。
他眼睛藏不住地些激动,又补充道:“你还给‘星河奔你而去’的后台私信过一张你二十岁生日见面会的电子邀请券。我去了,就在当天两百个粉丝里面,不知道在那片人海里,你是否……还对我有一点印象。”
“不过,我那个时候学业压力比较大,身材不像现在这样,脸也有些圆。”说完,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可能觉得这怎么可能有印象呢。
那场生日会,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她,没想到她本人竟比电视上还好看。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连一句“生日快乐”都不敢上前说,只隐在一众粉丝中间挥舞着应援棒默默祝福。
杨慕雪彻底怔住了,记忆的碎片飞快拼接。
那时她还没有正式签约经纪公司,这场生日会完全是粉丝为爱发电帮她举办的,给了她许多的惊喜,所以她印象深刻,脑海中还保留了非常多珍贵的回忆。
她想起那个生日会上,人群后排灯光偏暗,却有个高大挺拔惹眼的男孩。五官轮廓利落分明,是难得的清俊好看。他戴着印着她头像的帽子,眉眼干净,眼神清亮又炙热,望着台上的方向。
原来……是他。怪不得她始终觉得他有些眼熟。第一次看他试镜时有那种模糊地熟悉感。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尴尬。
那些隔着屏幕、隔着人海、、隔着身份、隔着时光的遥远共鸣,原来都被记着、都被珍藏、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具象的实体,成了两人之间隐秘的链接。
最后,杨慕雪轻轻地笑了,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后,从岩石缝里钻出的第一朵迎春花,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原来不是我照亮了你,”她轻声说,“是我们早就隔着荧幕,彼此认出了对方的初心。”
她刚说完,她的助理晓雅就从外面走进来提醒她还要和经纪人开会。于是杨慕雪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俏皮地眨了眨眼,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
“不用总是感谢,还有,下次拍吻戏,也别再道歉了。”
门被轻轻带上,更衣室里只剩下邓星辞一个人,和他那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