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满又发出的第二天重要戏份的通知,对于大多数工作人员来说,通知意味着又一个需要通宵鏖战的夜晚,但对邓星辞而言,这更像是一封战书。
接连几场高密度对手戏过后,他清楚剧组接下来要拍摄的内容。经过前几次的磨合、NG 与即兴发挥,他对角色的理解愈发透彻,可一想到要再度和杨慕雪上演近距离对手戏,心底依旧会泛起难以压制的局促与紧张。
他关掉和父母的聊天界面,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定格的,是杨慕雪十五岁时主演的文艺片《蝉鸣夏日》里,最经典的一幕雨夜戏。
凌晨一点的酒店房间里万籁俱寂,他把耳机音量调到几乎微不可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压抑的、少女的啜泣声。画面里,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倔强地站在瓢泼大雨中,浑身湿透,眼神里却燃烧着不肯屈服的火焰。
邓星辞的手指停在暂停键上,久久没有动。
就是这一幕,让他第一次在荧幕前,为一个素未谋面的演员红了眼眶。
那不是表演,那是灵魂的呐喊。
他从那时起就笃信,这个叫杨慕雪的女孩,身体里住着一头凶猛的困兽。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助理小贝发来的微信,附着一张天气预报的截图。
“辞哥,明天吻戏拍摄时段的天气预报出来了,晴转多云,体感舒适。不用挨冻啦!”
邓星辞看着那明晃晃的“舒适”二字,再联想到明天要和杨慕雪拍摄的吻戏,不由得摁了摁自己加速的心口。
他低声自语,哭笑不得像是说给空气听:“可我的心跳,不会看天气。”
翌日清晨,片场临时搭建的花园里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导演组一大早就举着喇叭跑来跑去,宣布了一个让邓星辞措手不及的消息——为了抢在天光最好的时候完成,原定下午的吻戏,提到了上午第一场。
“给,含着,别紧张。”周小满趁着场务调整机位的间隙,悄悄塞给他一颗薄荷味的润喉糖,压低声音说,“林导发话了,今天要拍‘像呼吸一样自然’的那种感觉。你懂的,就是那种情到浓时,忘了镜头的状态。”
邓星辞点了点头,将那颗小小的糖果含在舌下,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丝毫没能抚平他内心的燥热。
他深呼吸,试图让自己进入顾云舟的状态,可当杨慕雪穿着那身月白色的纱质长裙,踩着晨光和雾气从休息区款款走来时,他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她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干净,清冷,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花园里嘈杂的人声、器械的轰鸣,仿佛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邓星辞感觉自己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攥着剧本的指尖,已经不自觉地深深掐进了掌心。
“第九场,第一景,第一次,action!”
随着场记板清脆的响声,邓星辞按照走位,一步步朝杨慕雪走去。
剧情里,这是顾云舟第一次对心上人袒露心迹后的失控一吻。他需要表现出压抑许久的爱意、试探的小心翼翼,以及最终冲破理智的决绝。
然而,当他离她只有一步之遥,鼻尖先一步捕捉到她发间的气息。——不是浓烈香水,是干净白茶混着浅淡香柠,是他偷偷记了好几年、只属于她的味道。
一瞬间,戏里顾云舟压抑到极致的汹涌爱意,和戏外邓星辞藏了的隐秘心动,两股情绪猛地撞在一起,瞬间炸开。
想到上次吻戏后还做了关于两个人的梦,他的心跳 “咚” 地狂跳起来,像要撞破胸腔,喉咙骤然发紧,连空气都变得滚烫黏稠。少年人藏不住的悸动、成年男人紧绷的荷尔蒙、靠近 “光” 时的本能紧张,全缠在一处。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抬手,呼吸就彻底乱了。
林砚舟在监视器后就皱着眉喊了停:“卡!邓星辞,调整呼吸!你现在像跑了八百米,喘什么?”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邓星辞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连声道歉,努力平复心跳。
“再来一次!”
第二次开拍,他吸取了教训,强迫自己屏蔽掉所有杂念,把这次亲吻当成一个纯粹的技术动作来完成。
他计算着角度,控制着步速,连抬手去碰她脸颊的动作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却在即将触碰到杨慕雪嘴唇的前一秒,被一声更严厉的怒吼打断。
“卡!”林砚舟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对讲机都快被他捏碎了,“邓星辞!我让你演情难自禁!你在演‘我在拍吻戏’,不是‘我终于忍不住要吻她’!懂不懂这两者的区别?”
这一次,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今天的群演格外多,几个饰演路人的演员交头接耳,一个不起眼的场务更是低声对着同伴嗤笑:“新人就是新人,前几天那场戏营销号吹得天花乱坠,今天吻戏还这样,就是不专业了。人一多就扛不住压力,心理素质太差。”
那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精准地刺进了邓星辞的耳朵里。那是沈知节团队安插进来的人,这几天没少在片场散布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邓星辞的脸色白了又红,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