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对不起，”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能给我两分钟吗？”

林砚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点，最好的光线要没了。”

邓星辞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不远处的道具车后方，那里是监视器的死角。

他背靠着冰凉的车身，闭上眼睛，用力地做着深呼吸。羞耻、紧张、挫败……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可就在这片混乱中，杨慕雪那晚在咖啡馆里说的话，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我怕的是十年后回头看，发现自己一直在演‘安全’的角色……”

“我不想再活在‘国民妹妹’的那个保险箱里了。”

她不该只演那些被定义好的、温顺无害的乖孩子。她想冒险，她想挣脱那个标签。他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作为一个粉丝去亲吻自己的偶像。他是顾云舟，是这个故事里唯一能看穿她伪装、并愿意陪她一起疯狂的人。他的吻，不该是羞涩的，而应该是打破枷锁的共谋。

邓星辞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少年清澈感的眸子里，此刻的紧张与羞怯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而决绝的深情，仿佛积蓄了万钧之力，只待一个出口。

他转身走回镜头前，对着林砚舟和杨慕雪分别鞠了一躬：“导演，杨老师，我准备好了。”

“第九场，第三次，action！”

这一次，邓星辞没有丝毫犹豫。

他大步上前，在杨慕雪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缩短到极致。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丝，稳稳地托住她的后颈，在唇齿相触的那一瞬间，释放了所有压抑的情感。

这个吻，和他本人截然不同。它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和孤注一掷的破碎感。

镜头里，他微闭的眼睫在轻轻颤抖，那不是源于新人的怯懦，而是角色在临界边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救命稻草时的深情决堤。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邓星辞完全沉浸在占有欲里，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卡！”

良久，林砚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激动地一拍大腿，“好！这条很好！就是这个感觉！”“来，侧面再来一条。”

监视器旁，摄影阿Ken对着屏幕上定格的唯美画面，朝身边的周小满挑了挑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调侃道：“啧，这哪是吻戏，这分明是告白。”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我还爱看亲密戏。”周小满扶额无奈道。

“因为我拍的美，这个光，这个吻，多美啊，你说我怎么这么会拍。”

镜头下，邓星辞缓缓松开手，与杨慕雪拉开一丝距离。

分开的瞬间，冷空气骤然侵入方才缠绵的缝隙，带起一阵莫名的空虚感。他几乎是仓促地退开半步，喉结滚动。

他像是刚从一场盛大的梦境中醒来，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下意识地保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对不起，杨老师……刚才太投入了，没拉疼你吧？”

他依旧是那个会道歉的大男孩。

杨慕雪微微喘息着，抬眼看着他。

不过一场正常的对手戏，他却特意上前郑重致歉。从第一次吻戏失手，到如今每一次近距离配合，他始终把尊重放在第一位。圈内有不少的人会借着亲密戏份刻意制造话题、拉近关系，她就遇过几位。可他从头到尾坦荡又守礼。看着他略带局促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温和的释然，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杨慕雪望着他，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是说好下次拍吻戏，别再道歉了吗？演戏本就是彼此成全，你沉浸在角色里，状态一直都很好。”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的亲昵，让邓星辞瞬间怔在原地，忘记了所有反应。

“我明白了。”

他感受到，她在知道他是“星河奔你而去”后，对他的态度亲近了不少。

而就在花园布景的另一端，监控的绝对死角，一棵茂密的道具树后，长焦镜头的快门声被片场恢复的嘈杂完美掩盖。

咔嚓、咔嚓、咔嚓……

镜头精准地捕捉着两人刚刚分开时那亲密无间的距离，杨慕雪含笑的眼波，和邓星辞泛红的耳根。

三十几张角度刁钻的照片，无声地存入了储存卡。

片场热火朝天地准备着下一场戏，没有人注意到，那张储存卡很快就被悄悄取出，送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