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完全驱散城市的薄雾，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暴就在新一年的网络上引爆了。

杨慕雪起床后刚点开手机推送，铺天盖地的营销号断章取义便撞入眼底，指尖微微一顿。她早已习惯这个圈子的生态，心底生出几分无力的厌烦，却早已习惯不动声色，没有半分外露情绪。

一家名为“娱圈探照灯”的娱乐号，在黄金八点档准时发布了一条独家视频。

画面取自某段模糊的天台监控，视角极远，人物的面容几乎无法辨别。然而，通过身形和衣着，熟悉剧组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邓星辞和杨慕雪。

视频经过恶意剪辑，掐头去尾，只留下邓星辞走向独自伫立的杨慕雪，两人低语数分钟，最后并肩远眺的画面。

标题更是耸动刺眼——【深夜密会实锤？疑似戏外真恋？国民妹妹或被新人套路！】

评论区瞬间沦为战场。

一方是闻风而来的路人与沈知节的粉丝，言辞刻薄：“呵，我说怎么探班日那么会抢戏，原来早就铺好路了。”，“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就敢捆绑杨慕雪炒作，心机也太深了吧？”，“雪宝快跑！这种想一步登天的男人最可怕！”

另一方却是看过探班日直播、被邓星辞那番真诚剖白打动的观众，以及一些剧组的路透粉。

他们迅速翻出之前邓星辞拍吻戏NG后，每一次都九十度鞠躬向杨慕雪道歉的花絮动图，力证其人品：“放屁！说他心机的人去看过直播吗？那眼神是能演出来的？”，“他紧张到耳朵爆红，看杨慕雪的眼神是看神女，这叫套路？”，“支持弟弟！他只是个认真演戏的笨蛋帅哥罢了！”

还有一些跟风的娱乐号挖出了5年前杨慕雪那段被“蹭热度”的失败恋情，被杨慕雪的粉丝们围剿大骂。旧事被重新翻出，无异于再次撕开他们偶像尘封的伤疤，

“平台那边不肯删，说视频内容不涉及违法违规，流量太大，他们要观望。”经纪人玲姐的电话打来时，声音冷静得像淬了冰，“对方有备而来，这是组合拳。”

“真是有大病，这群营销号过年期间还这么活跃，法定节假日给自己放放假不好嘛！”

邓星辞刚做完晨练，额上还带着薄汗。

他听着电话，虽然眼神没有丝毫慌乱。但满屏污名沉默许久，心底难免生出委屈与无力。他自问恪守分寸，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却凭空被扣上炒作的帽子。甚至怕自己的出现连累杨慕雪背负更多非议，低落情绪悄悄漫上心头。

挂断前，玲姐又补充了几句：“不过，删帖请求发出去没多久，我匿名邮箱收到一份东西。”

“附件是一张带着原始数据链的截图，清晰地标注着天台监控的拍摄时间：23:17分。”

“拍摄结束后的剧组内部交流时间，根本不是什么‘深夜私会’。”玲姐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发件人是阿Ken，片场的摄影指导。他什么都没说，就发了这个。小辞，你不是一个人。”

得知有证人留存证据，邓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那份怕拖累他人的沉重感减轻些许。

……

当天片场的气氛果然如玲姐所料，看似平常但实则紧绷。

导演林砚舟一言不发地坐在监视器后，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制片人嫱姐一早就接到资方电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要“控制演员的互动频率，副线剧情的热度不能干扰主线CP的宣传”。她夹在资本与创作中间，满心两难，全程不敢随意表态。

邓星辞像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到场，准备对着空无一人的场景再过一遍台词。

他走到自己惯常的休息区，却发现那张印着他名字的折叠椅，被孤零零地挪到了离杨慕雪固定座位十几米远的角落，像个被集体排挤的异类。舆论的恶意已经渗透到片场细碎角落，他心底掠过一阵落寞。

他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走过去，将椅子搬回原位，与杨慕雪的椅子保持着那个熟悉的、一臂之隔的距离。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用马克笔写下一行字，牢牢贴在椅背上：

“角色需要眼神交流的距离，麻烦别再动了。”

不远处的导演助理周小满，正假装整理道具，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暗骂了一声“活该”。

她悄悄用手机拍下那张便签，不做任何评论地发进了几个相熟的工作人员私群里，只配了个无奈的表情。

群里立刻有人回复：“笑死，连椅子都懂的道理，有些人非要搞一出。”

上午的拍摄内容，是一场需要演员即兴发挥的走戏。

林导的脸色比昨天更沉，他让场记收走了所有人的台词本，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在邓星辞身上。

“邓星辞，你过来。”

全场的呼吸都小心翼翼。

林导指着场地中央的杨慕雪，对邓星辞下达指令：“现在，你是走投无路的顾云舟，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林婉清，你不想在他面前卑微无能，但她是你唯一能求助的人。去求她，但是，你不能碰到她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

这是一个极其苛刻的要求。

既要演出绝望的恳求，又被剥夺了最直接的表达方式——肢体接触。

沈知节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等着看邓星辞出丑。

杨慕雪余光捕捉到沈知节幸灾乐祸的神情，心底一片寒凉。以前的沈知节对表演是有敬畏的、有追求的。而现在的沈知节满心都是打压旁人，独占热度的心思，完全不在意整部戏的成片质感。

邓星辞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他仿佛褪去了所有属于“邓星辞”的阳光与平和，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沉郁下来。

他没有像常人想象中那样声嘶力竭地哭喊，也没有跪地磕头。他只是迈着沉重的、仿佛拖着千斤枷锁的步伐，一步步走到杨慕雪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