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忽然单膝跪地。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伸出的右手手掌,悬停在杨慕雪华丽的裙摆上方,仅仅一寸的距离。那只手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仿佛那层薄薄的空气是滚烫的烙铁,碰一下就会让他灰飞烟灭。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已然赤红,里面盛满了滔天的悲恸、矛盾的卑微和被逼到绝境的破碎感。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殿下……求您一件事。”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用气声说出下半句:“……别让他们把我的那些信,公之于众。”
一句话,瞬间为这场戏补完了所有空白的背景。
那不是简单的求救,而是以自己的清誉、以一份深埋心底的情感为抵押,做的最后挣扎。
全场静默。连一直跟拍的摄像师都忘了继续运转机器,只是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杨慕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目睹他极致克制、恪守分寸的演绎,杨慕雪心中纠结尽数消散。外界漫天污蔑他刻意靠近、制造暧昧,可镜头之下他连一寸距离都不愿越界,那份纯粹干净,值得自己放下多年自保的防备,主动递出庇护的筹码。
她看着悬停在自己裙边的手,看着那双写满故事的眼睛,她彻底沉浸在两人构建的角色情绪里
许久,林导缓缓从监视器后站起身,他没有喊“卡”,只是深深地看了邓星辞一眼,点了点头,吐出几个字:“这次不是演,是通了。”,“来,再补几个特写。”
……
午休时分,玲姐拎着两个餐盒,脸色凝重地走进了邓星辞的休息间。
“有坏消息。”她开门见山,“公司那边传来消息,沈知节的团队已经联系了三家主流媒体,准备联合发布一篇《年轻演员职业道德现状调查》的专题报道,虽然不会指名道姓,但很多案例都会指向你,核心就是抨击‘为博热度恶意炒作CP’的现象。”
这是一个比直接泼脏水更毒辣的招数,它试图从行业道德的高度,直接给邓星辞的职业生涯钉上耻辱柱。
邓星辞正用筷子夹起一块西兰花,听完这番话,他非但没有愤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干净清澈,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那就让他们查。”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轻松,“查得越细越好。”
他放下筷子,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链接递给玲姐。
玲姐凑过去一看,瞳孔微缩。链接里是文件夹,是整整四十七段练习录像,每一段都用日期和场景命名得清清楚楚。
她随手点开一个“雨夜重逢戏排练02”的视频,画面里,邓星辞和杨慕雪及他们的助理小贝晓雅站在一起。
视频开头,是他对着镜头外,轻声又清晰地问了一句:“杨老师,可以开始了吗?”在得到一声模糊的“可以”之后,他才进入排练状态。
“我手机里,和杨老师对戏的排练视频,都有时间水印。”邓星辞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每一次靠近她之前,我都会确认她的同意,并且让小贝在旁边拍摄。我原本的打算是,用作演技复盘,看看自己哪些细节处理得不好。”
他抬起眼,看着玲姐,目光坦荡得像一片晴空:“现在看来,它们有别的用处了。”
……
傍晚收工时,天边烧起了绚烂的晚霞。
杨慕雪刻意放缓收拾东西的速度,在那十几分钟里,她反复权衡利弊:拿出过往被资本压榨的证据,等同于主动撕开自己尘封的伤疤,而且一旦曝光,可能会被报复,过往‘黑料’会被二次翻炒;可若是袖手旁观,她心底过不去。自己淋过雨,如今不愿再看着同样纯粹的人重复自己当年的困境。
长久的自我保护与心底的共情反复拉扯,最终还是选择并肩。
远远的,邓星辞看到停车场里,杨慕雪的保姆车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行离开。她倚在车门边,似乎在等什么人。
看到邓星辞走过来,杨慕雪迎上前,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邓星辞有些怔住。
“我三年前拒拍的一部剧,它的合同复印件。”杨慕雪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泓深潭,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那个制片人,也是‘某人’的兄弟。在合同的补充条款里,加了一些逼我签的‘潜规则’内容。我当时宁愿赔违约金也没签,这是证据。”
她看着邓星辞错愕的表情,轻轻说:“你说,要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负,又像是给予了万钧之力。
“那现在,就不要一个人扛了。”
邓星辞握着那个尚有余温的档案袋,感觉它重逾千斤。
这不只是一份“黑料”,这是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她主动递过来的、可以并肩作战的武器。
而在停车场对面的街角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沈知节的助理压低了帽檐,迅速拨通了电话,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与狠戾:
“沈哥,看到了。她把一堆的资料给了那小子……他们站到一边去了。”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只传来一声冷笑。
助理心领神会,继续汇报道,“明白。计划……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