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天气说变就变。
这一日午后,天色骤然阴沉,铅灰色的乌云如浓墨入水,迅速在天际晕染开来,沉甸甸地压向影视城的檐角。
林导抬头看了一眼天,非但没愁,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天助我也!各部门注意,今天这场河边的戏,趁现在赶紧拍!灯光微调照顾到演员面部就行了,叫C组过来把这天气这景色拍一拍用到正片。”
命令一下,整个剧组高效地运转起来。
道具组忙着铺设防滑垫,灯光组则开始调整参数,准备在自然光彻底消失前抢拍。
河边刚下过一阵小雨,泥地湿滑不堪。
邓星辞照旧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到达现场。他换上戏服,没有待在休息区,而是直接走进那片泥泞里,测试着从远处走到杨慕雪身后的行走轨迹。
他的白底皂靴很快沾满了泥点,但他毫不在意,口中念念有词,脚下反复丈量,确保每一步的落点都稳妥,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
周小满拿着保温杯跑过来,好心提醒:“星辞,这场景有点危险,林导说了,这种情绪戏压力大,还要加上远景打斗的长镜头动作戏,路况又不好,你要是NG超过三次,就准备换替身了。”
邓星辞闻言,摇了摇头,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脚下的泥土,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谢谢导演了,这不是体力问题,是情绪落地的距离。顾云舟走到林婉清身后的每一步,都是心的靠近,差一步,就不真了。”
周小满愣住了,看着这个新人演员认真的侧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经验丰富的导演能同意用替身肯定是有把握的,但这个演员这种对表演近乎偏执的敬畏,在如今浮躁的圈子里,实在太过罕见。她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杨慕雪会当众点名要和他加戏,而且加了好几场。
“开始!”
随着场记板清脆地合拢,世界仿佛被瞬间抽离了所有杂音,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雷鸣。
杨慕雪的状态进入得极快。
剧本只要求她“神情落寞”,但此刻,她微颤的指尖、从喉咙深处溢出的、被死死压抑的啜泣,都不是剧本上的文字,而是从她心底最深处涌出的真实情绪。
那是属于林婉清的绝望,也掺杂着属于杨慕雪的疲惫。
远处的邓星辞正在和两名刺客交手,怕刀剑对撞的声音打扰到林婉清,顾云舟拳拳到肉打断了刺客握着武器的双手,在刺客撤退后也并未追击。而是从远处走来,走向林婉清。
角色没有打伞,黑色戏服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肩背线条、流畅的腰腹轮廓,少年清瘦身形里藏着成年男人的硬朗肌理。黑发湿透,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脖颈,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湿透的衣襟上,晕开深色水痕。
他一步一步踩过积水,步伐稳而沉,雨水溅在脚踝,却不见狼狈。
他的步伐和他演练时一模一样,稳健而无声,像一缕悄然靠近的影子。
他停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目光温柔。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根据剧本邓星辞率先说出台词时,杨慕雪却像是被某种情绪彻底击溃,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栽倒。
她下意识地回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一句脱口而出的哀求撕裂了空气:
“别走。”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全场静止,连控制鼓风机的工作人员都错过了最佳起风时间。
邓星辞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盛满了惊惶、脆弱与哀求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原定的台词瞬间被他抛在脑后,此刻,他不是顾云舟,他就是邓星辞,看着那个在病房里独自蜷缩的杨慕雪。
他没有按原计划蹲下,而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极其克制又无比坚定地,环住了她的身体。
那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但他没有退缩。
“我不走,”他的声音比雨丝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你得答应我,支撑不住的时候,早点叫我。”气息混着雨水清冽,轻轻扫过她耳畔,呼吸交缠,暧昧发烫。
这不是拯救,是盟约。
在邓星辞环住杨慕雪的那瞬间,杨慕雪感受到了湿透衣料下的硬朗线条。她抬眼,视线落入了他湿透的、贴紧肌理的衣衫。一颗水珠顺着脖颈滑进了他胸口的衣襟。男性荷尔蒙张力扑面而来。她的耳尖,毫无预兆地泛起一层薄红。
这具身体真性感啊!
心跳骤然失控,撞得胸腔发疼。
再抬眼,撞进他滚烫目光,牢牢锁着她,直白滚烫,像要烧穿雨雾。
雨幕、风声、周遭喧嚣,全部沉寂。
只剩两人交缠呼吸、滚烫目光、克制触碰、暧昧张力。
真该死,她竟然在最后一刻出戏了!她又慌张又懊恼地在心里骂道。
“过!”幸运的是,林导喊了卡。林导几乎是从监视器后跳了起来,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很好!别动!所有机位保持!这段直接进正片!我看看细节要不要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