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王屿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余一声轻叹，融化在寂静的夜色里。

她知道，杨慕雪已经做了决定。

这只在冰原上独自走了太久的小兽，终于嗅到了一丝值得靠近的温暖，哪怕只是试探性地伸出爪子，也已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

收工后，邓星辞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房间。邓星辞迎来了短暂的三天假期。

他的经纪人程玲玲早已为他规划好了行程，正是杨慕雪先前推荐的那档演技竞演类综艺——《演员的抉择》。

玲姐与节目组沟通后觉得，这档节目强调专业探讨和现场即兴。加上制作导演几乎没有恶意剪辑的黑历史，对于邓星辞这样需要展示专业能力、而非依赖八卦流量的新人来说，是绝佳的曝光平台。

行程敲定，他将作为踢馆的飞行演员，参与为期三天的录制。

酒店房间里，邓星辞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这次出行没有助理随行，一切从简。他将最后一件卫衣叠好放进行李箱，正准备拉上拉链，房门却被轻轻叩响了。

咚、咚。

声音很轻，温柔地像生怕惊扰了谁。

邓星辞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他走过去，透过猫眼，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是杨慕雪。

他拉开门，她就站在门口的灯影下，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是他早前留给她的那本《她来劈开这山》。

“要走了？”她的声音很轻，裹着夜色的温柔，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不舍。

她是特意过来的。知晓他要外出录她推荐的综艺，三日不见，她心底竟然有些空落落的，借着还书的由头，来见他一面，证实自己的内心。

“嗯，去录个综艺，就是你推荐的那档。”邓星辞下意识地侧了侧身，让她能看见身后半开的行李箱。

“这个，还你。”杨慕雪将书递了过来。

他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相触，一抹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却清晰落在两人心底。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不着急还”，或是“你看完了感觉怎么样”，更或是“谢谢你在媒体面前帮我说话”，但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个无声的“嗯”。

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杨慕雪心底泛起浅浅的笑意。没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那个……”邓星辞鬼使神差地开口，留住了她的脚步。

杨慕雪驻足回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

“啊，没事。”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书，随意地翻开。然后，他愣住了。

扉页上，多了一行清秀瘦劲的铅笔字，就写在作者简介的下方空白处。

“很多演员不像个普通人——你知道吗？你太像个普通人，我才敢相信，表演之外的感情是真的。”

无署名，却字字滚烫，胜过万千告白。

邓星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一股热流从胸口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他猛地抬头，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印证，但杨慕雪已经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离去的背影，仿佛书上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他捏着那本书，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走廊尽头传来电梯门合上的轻响。

……

驱车赶往电视台摄影棚的路上，夜色渐浓。

玲姐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与提醒：“星辞，网上的风波虽然过去了，但根源还没解决。你现在等于还是在风口浪尖上，参加节目是好事，但一定要记住，低调，再低调。特别是……”

玲姐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和杨老师的接触，暂时还是减少一些吧。我知道你很欣赏她，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外界觉得你在捆绑她。这对你，对她，对这部剧都不好。”

邓星辞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行铅笔字，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书页的触感。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玲姐，我不想躲。如果因为怕被误解，就刻意回避坦荡的相处，那我们的坦荡，就输了，和那些泼脏水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玲姐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她了解邓星辞，这孩子骨子里有股轴劲，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

三天假期结束，邓星辞结束录制回到剧组。

片场萦绕着一股诡异的安静氛围。工作人员看向他的目光，夹杂着探究、同情与隐晦的试探。

杨慕雪听闻了这几日的暗流涌动，清楚对方线上水军收效越来越差，便将重心转到了剧组舆论层面，四处散播流言、引导观感，妄图借观众口碑施压制片。她心底隐隐担忧，却不愿贸然干预。

上午要拍的，正是顾云舟与林婉清诀别后，独自在书房睹物思人，发自我剖析逃避又软弱的情绪重头戏。

这场戏的主角是杨慕雪。

然而，素来一秒入戏、情绪收放自如的杨慕雪，今日却屡屡卡壳。

数次试拍，她眼底泛红、情绪满溢，可始终隔着一层无形壁垒，那滴承载破碎与绝望的核心眼泪，迟迟无法自然落下。

片场气氛愈发凝滞压抑。

沈知节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状似关切地对导演说：“林导，要不让慕雪休息一下吧，情绪这种事，急不来的。实在不行，就上眼药水吧。”

林导无奈让片场休息十分钟。

杨慕雪独自退到片场角落，垂眸盯着手中的剧本，心底满是挫败。

一直以来，她心中有一个声音，带着经年累月的烙印。你只能坚强，至少不能真正地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