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里，近期网络上攻击邓星辞“深夜骚扰”、“动机不纯”，以及历史的“加戏咖”、“蹭热度”的营销号、水军ID，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七十，并且与数月前攻击另一位曾与沈知节竞争过角色的男演员所用的账号，重合度高达百分之六十。

同样的IP地址，同样的话术模板，同样的发布规律。证据链，清晰得让人无从抵赖。

张磊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想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张磊哥，咱们都是圈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程玲玲的语气很平淡，却字字千钧，“我们星辞是个资历浅的小演员，不懂规矩的地方，多担待。但做人做事，不能没有底线。删戏的施压，网络上的脏水，我们希望到此为止。”

她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始终一言不发的沈知节身上：“报警处理，闹得沸沸扬扬，对谁都没好处。《秋夜长》是大家的心血，我们也不想看到它因为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还没播出就惹一身腥，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谈判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程玲玲深谙此道，她并非要针尖对麦芒，而是从利弊着手，在人情与规则之间巧妙周旋。

她手上其实还握着其他几张牌——比如，沈知节当年诱骗杨慕雪签下的阴阳合同的复印件；比如，沈知节用溢价股权的方式变相方式规避片酬税收。但她没有拿出来。

一来，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不能影响《秋夜长》。二来，她太了解邓星辞了。这个曾把杨慕雪当成信仰，后又心生爱慕的少年，绝不会允许自己用偶像的旧伤疤，去换取利益。不仅邓星辞的自尊心不允许的，可能还会陷入“无能”的自我怀疑。

深夜，当邓星辞接到玲姐“谈判成功”的电话时，他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那颗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几乎是立刻就拨通了杨慕雪的视频电话。屏幕亮起，杨慕雪似乎刚洗完澡，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袍，头发湿漉漉地用毛巾包着，素净的脸上不见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解决了。”邓星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玲姐跟他们谈妥了，顾云舟的戏，一刀都不会剪。”

杨慕雪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故作不悦地轻哼一声：“怎么，心疼我的钱了？”她凑近镜头，一双清亮的眸子带着促狭的笑意，“还是说，你不相信我的判断，觉得我会输掉对赌？”

被她这么一闹，邓星辞那点劫后余生的严肃感瞬间烟消云散，他忍不住笑起来，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求饶：“我错了杨老师，我当然相信你，我只是……只是不想你为我冒任何风险。”

“那现在风险解除了，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杨慕雪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指挥道，“去，给我倒杯柠檬水。”

邓星辞哭笑不得，他们只是在视频通话：“杨老师，我在自己房间。”

“哦，忘了。”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那你欠我一次。等我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让你还。”

挂断电话，邓星辞还举着手机，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回味着刚才的对话，从三个月前初见时的“杨老师您好”，到如今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玩笑、嬉闹，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梦里。

这……算是“友达以上”了吗？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甚至开始幻想，也许有一天，他真的可以……

思绪纷飞间，玲姐的消息再度弹了出来，打断了他的遐想。内容很短，却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笃定。

“网上的事你就别管了。明天《演员的抉择》就要播了。”

邓星辞微微蹙眉，有些不解。那档综艺的播出，又能改变什么？

他正想追问，玲姐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

“等着吧，等节目播完，就不会再有媒体追着你问那些无聊的问题了。他们会有更重要的东西去写。”

邓星辞再次回望窗外，发现窗外竟然已飘起了漫天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