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签下这个,是不是就意味着向“流量即正义”的规则低头?
邓星辞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这天大的、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他既激动也不安害怕。他怕的不仅是服从规则、戏路定型,他更怕的是,当他拿着这份靠“走捷径”换来的合约站在杨慕雪面前时,他怕会看到她眼底的失望,他怕她会因此看轻了他,他明明信誓旦旦地说过,要做那个陪伴她打破标签保险箱的人,而不是把自己关进另一个名为“流量”的金丝笼里的人。
夜深了,CBD的灯火依旧通明,将天空映照得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色。
邓星辞站在家中的阳台上,手里握着早已黑屏的手机。
虽已入秋,窗外不知是哪棵树上的晚蝉仍在声嘶力竭地吱吱作响,那声音凄厉又急促,像极了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屏幕亮起又熄灭,那个熟悉的头像就在指尖,却始终没有点下去。
他想听听杨慕雪的声音,想问问她如果是她会怎么选。
但他又不敢。
这种犹豫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逃兵。
“小辞,你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程玲玲临走前的那番话,像回旋镖一样再次击中了他的眉心。当时她看着犹豫不决的自己,收起了所有的锋芒,语气少见地带了几分语重心长。
“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谈‘定型’还太奢侈了。那是有选择权的人才配担心的事。你觉得一夜爆红是双刃剑,害怕热度消退后的一地鸡毛,害怕被市场快速消耗。但这都有一个前提——你得先‘红’。”
“你的好,你的初心,你那些在舞蹈房里练出来的身段,你在学校墙角练出来的声音功底,你想展现给观众的细腻情感,如果不站在聚光灯下,就永远只是无人问津的‘自我感动’。哪怕是想要打破规则,你也得先有站上牌桌的资格。有平台的助力,至少能让更多人看到你。”
邓星辞深吸了一口凉气,秋夜的风灌进肺里,带着微微的刺痛。是啊,连被看见的机会都没有,谈何坚守?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视线投向远处一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面正轮播着一位当红顶流的巨幅海报,那双经过精修的眼睛深情款款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在这个圈子里,爱意汹涌如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现在的观众,尤其是那些掌握着遥控器的年轻女孩们,她们的热情既是蜜糖,也是砒霜。因为在这个快餐时代,最不值钱的,或许就是这看似狂热的“喜爱”。
指尖悬停在那行熟悉的备注名上方,屏幕的冷光映在邓星辞眼底,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最终,大拇指还是重重按了下去。
嘟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喂?这么晚还不睡,明天是不打算去老戴的表演课了?”
听筒里传来杨慕雪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像是撕开包装袋的塑料摩擦声。
背景音很安静,没有片场的嘈杂,这让邓星辞紧绷的肩膀莫名松弛了半分。
“慕雪,”邓星辞握紧了手机,低头看着楼外汽车汇成的光河,声音有些发涩,“公司那边……程姐说平台对我有意向,想深度绑定合作,可以把我往‘流量’那条路上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了几声清脆的咀嚼声——她似乎在吃水果干,或者别的什么零食。
这种极具生活气息的声响,让那个在名利场上杀伐决断的“国民女演员”,瞬间变回了那个会在医院走廊里跟人据理力争的女孩。
“你……你在怕什么?”她含混不清地问道,“怕变成快消品?还是怕以后别人提起你,说不出作品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我觉得……这是在走捷径。”邓星辞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你走到今天用了十几年,每一步都踩在泥地里。如果我签了这个,靠资本硬捧上去,以后站在你身边,我会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