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不配?”杨慕雪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倒透着一丝通透的慵懒,“星辞,你把这行想得太沉重,也把观众想得太‘专情’了。”
“什么?”
“你知道在资本眼里,或者说在数据分析师眼里,现在的观众像什么吗?”
邓星辞愣了一下:“额……不是韭菜吧?”
“不,”杨慕雪语气轻快,像是在讲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年轻女性观众的心,那可都是榴莲。”
“榴莲?”邓星辞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满身是刺的水果。
“是啊,榴莲心有很多个心尖尖,每个心尖尖上都能站一个人。”杨慕雪的声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却又无比精准,“每年都会有新的剧播,每个季度都会有新的‘老公’出现。她们的爱是汹涌的,也是分散的。只要你还在那个心尖上,她们就会为你冲锋陷阵;但如果你消失了,那个位置很快就会被后来者取代。”
邓星辞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所以,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也别把那个‘位置’看得太神圣。”杨慕雪继续说道,语气转为认真,“你看沈知节,大家都说他成名早,早早地就站稳了头部脚跟,奖杯也拿了一排。后来还成立工作室自己做老板,开辟第二战场,转型幕后培养新人。成功如他,但为了保持热度,隔一段时间还是会雷打不动地接一部年轻人爱看的偶像剧或者热门ip剧。”
“那是为了话语权。”杨慕雪一针见血,“只有站在流量的顶端,你才有资格去挑选剧本,去拒绝那些你不喜欢的戏。甚至一些厉害的演员,反向利用资本去扶持自己想做的项目。”
晚风吹乱了邓星辞额前的碎发,他换了个姿势,背靠着栏杆,视线落在客厅地板上被月光拉长的影子上。
“可是……这种绑定会不会让我被‘符号化’?”
“只要你能把控住,力争不被资本彻底将你‘符号化’、‘标签化’,你是可以尝试这次机会的。”杨慕雪的声音笃定而有力,“工具是好是坏,取决于握在谁的手里。如果是你……”
“万一呢?万一真的像那些昙花一现的流量一样,热度过去就……”
“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但塞翁还没有获得一匹骏马呢,所以也不用在意他儿子将来会因为骏马摔断腿的事。”杨慕雪打断了他的假设,“你现在连那匹马的鬃毛都没摸到,就在担心以后会不会摔死,是不是有点想太多了?”
邓星辞被这个比喻噎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上扬。
是啊,他在矫情什么?
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拿到,就在担心菜太油腻会高血脂。
“星辞,”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羽毛拂过耳廓,却重重地落在了心上,“我说过,我信你,怎么会看轻你呢。”
那一瞬间,阳台外嘈杂的背景音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邓星辞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这一刻跳动得格外清晰有力。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肺腑里那种浑浊的焦虑被这一句话冲刷得干干净净,“谢谢你,慕雪。”
“行了,别煽情。早点睡,不然明天被表演老师骂。”
电话挂断。
邓星辞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原本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仿佛被人搬走了。
他转头看向楼外,那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依旧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但他眼里的恍惚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野心。
那不是为了成名的贪婪,而是为了能有朝一日,在残酷的斗兽场里,拥有站在她身边的资格、甚至变成保护她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