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黄梦然瞪大眼睛,看看画板,又看看杨慕雪,“他画的什么啊?一个尖房子,一个奇怪的人……这跟《湮灭》有什么关系?”
杨慕雪指了指那个尖顶:“灯塔。”又指了指那个姿势奇怪的火柴人,“模仿最后那个……动作。挺明显的。”
“明显?”黄梦然不可置信,“哪里明显了!星辞你画功也太抽象了吧!”
“额……我没猜出来。”叶图南倒是平静的说到。
邓星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杨慕雪。
轮到杨慕雪画。她拿起笔,沉吟片刻,只在白板上简单勾勒出几根流畅的线条——一把古琴的轮廓。
“琴?”黄梦然猜,“古筝?瑶琴?《琵琶行》?《高山流水》?”
她还没猜完,邓星辞已经脱口而出:“《广陵散》。”
叶图南依旧未开口。
“回答正确。”杨慕雪宣布道。
黄梦然彻底惊呆了,嘴巴张成O型,看看杨慕雪,又看看邓星辞,最后猛地转向叶图南:“……他们俩是共用了一个大脑吗?!一把琴!就一把琴!你就知道是《广陵散》?!那是顾云舟在剧里弹的曲子对吧?”
叶图南了然地笑了笑,递给她一块切好的西瓜,淡定地说:“专业领域,精神共鸣。你我不懂。”
黄梦然郁闷地咬了一大口西瓜,含糊道:“欺负人是吧!再来!”
然而,当题目转到“学生时代”“校园生活”相关的词汇时,形势瞬间逆转。
黄梦然刚画出黑板的一角,叶图南就平静地说:“值日生。”
叶图南比划了一个“翻墙”的动作,黄梦然立刻抢答:“逃课!翻墙去网吧!网吧!”
有时候甚至还没画完,对方就已猜出。那种基于共同成长经历、分享过无数青涩秘密的默契,流淌在每一个眼神和简单笔画中,是外人无法介入的领域。
邓星辞大呼不合理:“谁家画网吧是画翻墙的动作。南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才是一个队的!”
杨慕雪看着他们,也忍不住笑起来。不同的情侣,有不同的默契方式,但那份彼此懂得的亲密,是一样的动人。
游戏在笑声和“作弊!”“你才作弊!”的互怼中结束,不分胜负,但每个人都玩得很开心。
夜色渐深,黄梦然拉着叶图南去地下室的影音室,说要重温一部学生时代一起看过的老恐怖片。杨慕雪和邓星辞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跟下去。
“我们去露台透透气。”杨慕雪说。
二楼的弧形大露台正对着后院和远处朦胧的山影。冬夜的风带着寒意,但空气清冽。远处市区方向,灯火璀璨如星河倒悬。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没有说话,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看着夜景。这份无人打扰的宁静,对他们而言已是奢侈。
忽然,远处不知哪个方向,零星几点亮光窜上夜空,在墨蓝色的天幕炸开,绽放出几簇转瞬即逝的绚丽花火。红的,金的,绿的,虽然细小,却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夺目。
京市严禁燃放烟花爆竹,这不知是谁偷藏的“违禁品”,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不合时宜的浪漫,热烈地亮了一下,又一下。就像他们此刻,在严苛的规则和无处不在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偷取这一点点相聚的时光。
“真好看。”邓星辞轻声说,目光从烟花转向身侧的人。夜色模糊了边界,也给了勇气。他的手指,在栏杆的阴影下,缓缓地,触碰到她同样放在栏杆上的、微凉的手背。
他的指尖轻轻勾住她的小指,然后一点点,坚定地,将手指穿进她的指缝,掌心相贴,温热传递,紧紧扣住。
“今天……”邓星辞的声音很轻,带着满足的叹息,“真好。可以不用躲,不用假装,就这样在一起。”
杨慕雪轻轻回握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像羽毛拂过。
“嗯。”她也低声应道,“谢谢梦梦,也谢谢叶图南。这个‘四人营地’,很好。”
邓星辞眸光闪烁,“恋人在烟花下是不是应该亲吻?~”他说的时候不像疑问句,更像是肯定句。
没等杨慕雪回应,邓星辞就倾身吻了上去,温柔又贪婪地衔住她的唇,将她肺腑间的空气一点点抽离,又反哺以自己滚烫的气息。周遭的喧嚣退去,只剩下唇齿间细微的水渍声与漫天坠落的光屑。
烟花结束,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然后自问自答道“嗯~没错。”
杨慕雪眼尾尚含着未散的雾气,笑着轻捶了一下他的脑袋。
他们享受着这短暂而真实的亲密。夜色是天然的掩护,远处朋友的欢声和惊恐声是温暖的白噪音。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很小,很安全。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黄梦然的助理小凯快步走来,神色略显凝重,他压低声音对闻声看过来的两人快速说道:“梦姐让我上来告诉你们一声——外面路口,停了辆没见过的黑色SUV,熄火状态,但里面好像有人,一直没动。停了有三四十分钟了,不太对劲。”
刚才温馨的气氛瞬间冻结。
杨慕雪和邓星辞几乎是立刻松开了交握的手,迅速拉开了距离,表情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眼神交汇时,都看到了彼此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
“知道了,谢谢小凯。”杨慕雪点头。
小凯转身下楼。很快,黄梦然和叶图南也上来了,表情都很严肃。
“看来‘演习’提前了。”叶图南走到栏杆边,借着窗帘的遮挡,目光锐利地扫向远处昏暗的路口。那里确实隐约有个黑色的车影。
“按计划B。”叶图南语速平稳,快速决策,“小凯,你辛苦,开杨老师那辆比较显眼的车,从正门走,高调点,最好让车里的人看到只有杨老师一个人上车离开。我和星辞坐我那辆普通的商务车,五分钟后从西侧小门出,绕另一条路回去。”
他看向杨慕雪和邓星辞:“别慌,可能只是虚惊一场。但不管是不是,按预案来,最安全。”
邓星辞和杨慕雪立刻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此刻的他们不是明星,不是恋人,而是必须严格执行撤离方案的“队友”。
杨慕雪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物,在黄梦然助理的陪同下,神色如常地走向前门。她的车就停在院子最显眼的位置。
邓星辞和叶图南则迅速下楼,从车库内部通道直接上了叶图南那辆毫不显眼的黑色商务车。车子提前发动,静静等待。
几分钟后,透过车窗,他们看到杨慕雪的车亮着灯,缓缓驶出别墅大门,拐上主路,消失在夜色中。
又等了两分钟,叶图南才示意司机:“走西侧门,按备用路线。”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出隐蔽的小门,驶入与杨慕雪离开方向完全相反的支路,很快融入了夜色。
直到车子驶入市区,确认没有任何车辆跟踪,邓星辞的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杨慕雪发来消息,只有一个简单的太阳表情(他们约定的“安全”暗号)。
邓星辞立刻回复了同样的太阳。
几乎同时,四人群“跨年特工小队”跳出消息。
黄梦然:“呼叫呼叫!‘雪宝号’已安全着陆!‘特务一号’和‘特务二号’情况如何?[探头]”
邓星辞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嘴角扬起笑意,打字回复:“‘特务二号’报告:已安全撤离指定区域。感谢‘黄指挥官’及‘叶长官’![敬礼]”
杨慕雪也冒泡,发了个“猫猫揣手安心”的表情包。
叶图南最后出现,言简意赅:“安全到家。”
听到大家都安全到家的消息后,黄梦然扭捏道:“刚经过确认,发现是虚惊一场,路口那车是邻居家来亲戚,临时停靠。本来我们大家还能再待久一点呢~”
杨慕雪:“虚惊一场!不过咱们这配合,完美![得意]但流程走一遍没错。跨年快乐。下次聚会地点再议,安全第一。”
邓星辞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刚才的紧张感渐渐褪去,心里被另一种更温暖、更坚实的情绪填满。
尽管有风险,有插曲,但今天依然是美好的一天。因为有能信任的朋友,在充满限制的世界里,为他们撑起了一小片可以自由呼吸、真实相对的天空。
这条路很难,但好像……也没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