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联欢晚会的彩排季,如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
庄电视台的演播大楼,彻夜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人体长时间聚集后产生的复杂气息。走廊里永远人满为患,演员、伴舞、工作人员、导演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挂着不同程度的疲惫与亢奋。
联排、审查、修改、再联排、再审查……循环往复,时间被精确切割到以分钟计算。
杨慕雪她几乎住在了排练厅,盒饭扒拉几口就放下,睡眠成了奢侈的碎片,往往乘着间隙靠在椅背上眯半小时。
甲流病毒就在这样高强度、高密度的人群中悄然蔓延。
起初只是喉咙干痒,她没在意,以为是排练厅暖气太足,干燥所致。
喝了更多水,含了润喉糖。
紧接着是低烧,骨头缝里泛出酸疼,但她咬着牙,一遍遍重复着那段精心设计过的舞蹈动作,直到导演喊“过”。
她不能停,一个以她们名字命名的歌舞节目,一个环节卡壳,耽误的是几个艺人团队,导演团队,几十号人的进度。
终于,在一次深夜联排后的深夜修改会上,杨慕雪觉得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耳畔导演的声音忽远忽近。
她强撑着用手肘抵住冰冷的会议桌桌面,指尖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但意识还是一点点剥离,周围的嘈杂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和一阵阵往上涌的恶心感。
“慕雪?杨慕雪!”
“她脸色好差!”
“快,扶一下!”
最后听到的,是身边合作演员的一声惊呼,和身体不受控制歪倒时,手臂被人匆忙抓住的触感。
再然后,就是一片模糊的白色光影,和消毒水气味更加浓烈地冲入鼻腔。
……
邓星辞得知杨慕雪累倒的消息,竟然是在一个他潜伏已久的、杨慕雪核心粉丝后援会的内部群聊里。
消息不是文字,而是一张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照片——凌晨的医院急诊通道外,杨慕雪被她的助理小雅和另一个工作人员半搀半扶着,正走向一辆黑色商务车。
她穿着厚重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帽子盖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巴线条紧绷,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的无力感。
拍摄者显然是蹲守的粉丝站姐,配文充满了心疼与焦急:“雪宝刚从急诊出来!脸色白得吓人,走路都晃!听说是彩排累到晕厥,打完点滴立刻又要回去排练!心疼死了[大哭][大哭]求求团队做个人吧!”
图片和文字像两把钝刀,狠狠绞进邓星辞的心脏。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泛白。
心疼,是那种心脏被攥紧、呼吸困难般的疼。
她总是这样,对自己狠,对工作拼,仿佛那身体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不知疲倦的机器。
生气,一股灼热的怒火随之升腾。
气她对自己的身体如此不爱惜,更气她……竟然对自己“保密”。
他们上次联系还是前一天,她只字未提身体不适,只在深夜匆匆回了一句“还在排练,晚安”,配了个疲惫的猫猫表情包。
他还以为只是普通的累。
无奈,深深的无力感紧接着吞没了愤怒。
他知道她为什么不说,怕他担心,更怕他冲动。
而现在,他甚至连立刻飞到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医院外面有粉丝,或许还有闻风而动的狗仔。他如果此刻出现在她身边,那不是雪中送炭的安慰,而是把她推向一个风口浪尖。
恋情曝光?借病炒作?对家泼脏水?
无数的剧本会在瞬间写好,砸过来,尤其是正在冲刺春晚的她。
他只能看着那张照片,看着她苍白脆弱的侧影,独自消化着这混合着心疼、愤怒、担忧和无力感的滔天巨浪。
他关闭粉丝群,点开与她的聊天窗口,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过去一句:“看到消息了。别硬撑,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告诉我。”
发送。
石沉大海。
他知道她此刻大概率在昏睡,或者在强打精神准备返回排练厅。
果然,几个小时后,杨慕雪回复了,语气轻松得刻意:“没事啦,就是有点低血糖,好得很,已经回去了,别担心。[太阳]”
邓星辞盯着那个小小的太阳表情,胸口堵得发慌。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打下这行字时,苍白着脸却努力微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