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紧张的排练和揪心的牵挂中滑向岁末。
除夕夜,邓家老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暖意融融。空气里弥漫着年夜饭的香气,电视里播放着喜庆的歌舞,背景音嘈杂而热闹。
邓星辞陪着两个侄子侄女坐在地毯上,他们面前是一张摊开的彩色飞行棋棋盘。孩子们叽叽喳喳,为了谁先掷骰子争论不休。
“小舅小舅!该你了!”侄女莹莹用沾着果汁的小手推他。
邓星辞回过神,笑着掷出骰子,心思却有一半飘向了遥远的庄电视台演播大厅。
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候场了吧?
嗓子怎么样了?
最后一次联排听说顺利通过了,但直播……毕竟是直播。
客厅另一边,麻将牌哗啦啦的洗牌声清脆悦耳。奶奶、妈妈、大伯母、堂姐围坐一桌,战况正酣。
妈妈打出一张牌,随口问道:“今晚春晚有什么好看的节目吗?前几年的舞蹈节目备受好评,听说今年又有好看的舞蹈了。”
奶奶推了推老花镜,看着电视屏幕:“舞蹈是好看,魔术也不错,不过最近这些年的语言类小品啊,越来越平淡咯,挠不到痒处。真怀念以前赵丽蓉、白云黑土那几年,那才叫有意思。”
妈妈笑着接话:“妈,唱歌节目你也可以看看,现在都是帅哥美女一起唱,很养眼。你看现在刚上来唱歌的这四个小妮子,多讨人喜欢。”
正低头看牌的堂姐闻言抬起头,边朝电视看边摸牌,然后笑嘻嘻地插嘴:“哎呀奶奶,现在很多都是演员,也有唱歌的才艺,组个唱歌节目颜值不要太高哦!你看看咱小辞上电视养眼吗~”她说着,促狭地朝邓星辞这边眨眨眼。
奶奶果然被带偏了话题,转过头,慈祥又带着点好奇地问:“二小子,你有机会上春晚吗?”
堂姐立刻“噗嗤”笑出声,抢先道:“哎哟我的奶奶,他一个十八线小演员,也就暑假那部剧小火了一下,有点水花,春晚哪是那么容易上的?那得是国民度很高的明星才行。他啊,还差得远呢!”语气是惯常的、带着亲昵的调侃。
大伯母不乐意了,轻轻拍了女儿胳膊一下:“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从小仗着小辞脾气好就欺负小辞是吧?小辞在咱家,那就是绝对的大明星!咱们全家都支持你,小辞。”
邓星辞从飞行棋棋盘上抬起头,对上家人望过来的目光。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对堂姐的调侃毫不在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微光。“不过我女朋友上春晚了呢,还是第二次了。”他在心里默默说到。
对刚才堂姐的调侃,他脸上笑意未减,甚至更温和了些,语气轻松地接道:“姐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小演员。能有戏约就不错了,哪敢奢上春晚啊。” 他手指一动,精准地拿起自己的蓝色飞机模型,向前挪动几格,停在了代表侄女莹莹的红色小飞机模型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嘿,我吃,莹莹,你这架飞机可要飞回起点了。”
莹莹原本正盯着电视屏幕里漂亮姐姐的唱歌跳舞,小脸上满是兴奋,冷不防自己的“飞机”被打回原点,顿时小嘴一瘪,带着哭腔指控:“舅,你坏,你都吃我第二架飞机了,你怎么不吃哥哥的!”她伸手指向旁边稳坐钓鱼台、飞机已经遥遥领先的哥哥。
邓星辞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指着棋盘规则:“哎哎哎,要有游戏精神啊,我刚不是也被你吃了一架吗?你哥那是运气好,我可没偏心。”他声音压低,带着点哄骗的意味,“你看,你骏骏哥那架都快到终点了,吃了也没用,你的不一样,你这架刚起飞没多久,我这是帮你快速回起点重新投个好点数,说不定直接飞终点了呢?”
这番歪理显然糊弄不了五岁的人精莹莹,她小胸脯气得一起一伏,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忽然眼珠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绝佳的武器,奶凶奶凶地瞪向邓星辞:“可是我已经被吃了三架了,还吃我!!你还要吃吗?还吃的话我要把你的秘密告诉大家!!”
童言稚语,带着孩子气的威胁,在喧闹的客厅里并不算太引人注目,但“秘密”两个字,还是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了几圈细微的涟漪。
麻将桌那边,堂姐耳朵尖,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暂时停下摸牌的手,扭过头来,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笑容:“哟,你还知道你舅的秘密啊,莹莹,你放心大胆地说,妈妈给你撑腰,看你舅还吃不吃你飞机!”
莹莹得了“撑腰”,底气更足,小手叉腰,朝着邓星辞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用自以为很大的声音宣布:“刚舅舅说,这个节目里穿红白短裙的这个姐姐是他女朋友,这个事只告诉了我和哥哥,其他人都保密!”她手指着电视屏幕,那里,杨慕雪笑容灿烂得晃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