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推老花镜的手顿在半空，妈妈正要打出的牌捏在指尖，大伯母惊讶地微微张嘴，堂姐则是一脸疑惑表情，随即那疑惑迅速转化为不可置信和爆笑的混合体。

“谁？”堂姐的嗓音陡然拔高，几乎要穿透屋顶，“这不是杨慕雪吗？！”她猛地从麻将桌边站起来，几步冲到电视机前，屏幕上的杨慕雪刚好给了一个特写镜头，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妈妈也回过神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某种奇特的兴奋：“啊？小雪？”她平时也爱看剧，那可是她很喜欢的演员。再加上邓星辞房间里一直贴着好几张杨慕雪的海报，对于杨慕雪这张脸她是熟得不能再熟。

堂姐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手指虚点着邓星辞：“哈哈哈，你舅在给你们吹牛呢，他怎么能谈上这个漂亮姐姐，怕牛皮被揭穿所以让你们保密呢！邓星辞啊邓星辞，没想到你现在都学会忽悠小孩儿了！出息了啊！”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显然是半点不信。

莹莹被妈妈这么一笑，又看看舅舅那似乎有点无奈又有点纵容的表情（在她看来就是吹牛被揭穿的心虚），顿时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游戏输了的委屈加上“被骗”的愤怒一起涌上来，小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瞪着邓星辞，一脚踢在飞行棋棋盘边缘，棋子乱蹦：“哼，没想到你是吹牛大王呢，吹牛皮的人不可以吃别人的飞机！把我的飞机还回来！”

邓星辞看着小侄女气得像只小河豚的脸，又瞥了眼客厅里几道或震惊、或好笑、或期待、或茫然的目光。他知道堂姐不信，家人大概率也不会当真，只当他是逗孩子或者年轻人不着边际的幻想。

毕竟，一个是国民度极高的当红小花，一个不过是刚刚崭露头角的演员，差距犹如云泥。但他忽然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只是温和地笑笑，把一切调侃和质疑都无声地化解掉，或者顺着大家的玩笑，承认是“吹牛”，息事宁人。

他凭什么不能？

他正在努力，并且，会一直努力下去，直到追赶上她的脚步。

于是，在堂姐的笑声、莹莹的指控、家人各异的目光中，邓星辞缓缓俯身，从散乱的棋盘上，准确无误地捡起那颗代表莹莹的红色飞机，捏在指尖。他没有放回起点，也没有还给莹莹。

他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你就看我努力吧，一定争取让漂亮姐姐给你当舅妈，”然后指尖微微用力，将那架红色小飞机稳稳地按在了棋盘上代表“终点”的那个彩色格子里，“所以这架飞机，我一定要吃。”

莹莹愣住了，她的小脑袋瓜一时无法理解这复杂的逻辑，只觉得舅舅好像不是在开玩笑，但又和平时太不一样了。

委屈、困惑、加上游戏惨败的打击，让她嘴一扁，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转身就朝着麻将桌那边最宠她的太奶和姥姥跑去，带着哭腔的求助声响彻客厅：“太奶，姥姥，妈妈，你们帮帮我！”莹莹小手指着邓星辞，控诉道，“舅舅他……他欺负人！还吹牛！”

大伯母搂住外孙女，乐呵呵地拍着她的背，眼睛却还盯着电视屏幕，那里已经开始播放下一个节目，但她仿佛还在回味方才那抹亮眼的红白身影。

“我支持你舅，这个闺女看着就让人喜欢，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福气，好的很。”

这时，堂姐夫端着两盘洗好的草莓和车厘子从厨房走出来，恰好听到后半句，笑着打圆场，揉了揉还在抽噎的莹莹的脑袋：“你舅过完年就要去拍戏了，又是一年见不到人，你现在就闹吧，别等你舅走了你又说想他。”

“行啊邓星辞，志向不小。” 堂姐笑着重新坐回麻将桌，“来来来，继续继续，该谁了？妈，该您摸牌了。”

话题似乎被揭过，客厅重新盈满麻将声、电视声和孩子们被水果吸引去的叽喳声。

窗外，零星的爆竹声被淹没在电视里热闹的晚会声中，年夜渐深。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夜空偶尔炸开的绚丽花火，映亮他沉静的眉眼。

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她下午发来的“正在后台，有点紧张”，他当时回了一个握拳加油的表情。

现在，表演结束。她的节目完成得很出色，歌声清亮，舞步轻盈，镜头捕捉到的每一个笑容都明媚自然，完全看不出之前压力下的乌云密布。

只有小小一部分人知道那短短几分钟完美表演背后，是怎样的煎熬与坚持。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今天的表演很完美，你在舞台上灵动又欢喜，四个人配合的也很好。我家里人都说好看，他们代表了广大群众的眼睛，这么久的努力你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没有即刻的回复。

邓星辞也不急，只是静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