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飘忽不定的,像是有人在贴着周灼的耳廓低语。与此同时,周灼总是能感受到一股恶心的注视感。
寒毛竖起来,下意识的,周灼向后退了一步。
冷静,冷静。
一定是他昨晚喝了太多的酒,血液代谢不过来,所以导致他现在幻听又幻视,他一定是有点酒精中毒了。
捂着胃干呕了一下,周灼被那股视线逼得又开始想吐了起来。
但很诡异的,这一次吐完,那股令人浑身不适的注视就消失了,连带着那些飘渺的话一起消失了。
于是周灼取消了去医院洗胃的念头。
捂着胃小口的喘息着,直到那股恶心的反胃感下去,站起身,周灼环视一圈,画室里一切如常。
窗帘自然的垂着,画架上未完成的毕设还蒙着布,窗外有学生的声音飘进来,叽叽喳喳的,阳光反射出一道细碎的小彩虹,一切都显得是如此的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刚刚的那双眼睛,以及那句虚无飘渺的‘来找我’都像是周灼宿醉后的一场错觉一样。
“物质是第一性的,意识是第二性的。”摇摇头,周灼抹了一把脸,他就这么自言自语的念道,“再也不能喝这么多酒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时间还早,走到画架旁,周灼准备继续画画。
结果刚一掀开画布,周灼的动作就僵住了。
那幅画——那幅他画了三天,怎么调都调不准颜色的草稿变了。
周灼原本画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画的也不是人像,可现在,那幅画上莫名的多出了一双眼睛——就在画布的正中央。两个猩红的圆点。
周灼在这幅作品上从来没有用过红色的颜料,而那画布上多出来的一双红眼睛也不像是颜料。它更像是从画布的背后渗出来的,某种带着特殊质感的潮湿的液体。
就像是鲜血一样。
看着看着,周灼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在那里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红色的,像是鲜血一样的眼睛,猛地,周灼想起来了——他只见过一双红色的眼睛,就在刚刚的梦里。
“操!”
一把扯下那张画布,周灼把它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谁他妈这么无聊搞这种恶作剧?”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周灼知道,除了刚刚被气走的席佳,这个画室从昨晚到现在就只有周灼一个人。而席佳全程的动作都在周灼的注视下,她没时间对周灼的画作做手脚,她也不会这么无聊。
于是莫名的,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盯着垃圾桶看了几秒,周灼又把那张画布捡了出来。
展开,捋平,周灼又确认了一遍——红眼睛消失了,现在那张画布上只剩下了周灼自己画的乱七八糟的不成调的线条。
看到这一幕,周灼松了口气,可就在他刚放松下来的那一瞬间,周灼突然发现,那些线条的位置变了。
那些原本不成调的线条自己变换了位置,然后它们各自缓慢组合,逐渐拼凑成了一个诡异的,带着点扭曲感的......笑脸。
是的,一个笑脸。
看到这张笑脸的一瞬间,周灼就猛地甩手把这张画给扔了出去。
周灼很确定,这幅画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他绝没有画过这样一张笑脸,但现在这幅画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对着他笑。
想到这,周灼闭着眼睛往那幅画上狠狠踩了几脚,然后他头也没回的离开了画室。
走下台阶的一瞬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周灼鬼使神差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他就看到画室的窗帘动了起来,此刻明明没有风,可窗帘就是在动,动着动着,窗帘上的褶皱就又扭曲成了一张人脸。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的,黑漆漆的凹陷,而那凹陷直直的看向了周灼。
看到这一幕,周灼二话没说大步转身离开了这里。
回到家,周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了所有的窗帘,大片大片的阳光涌进来,把客厅照得暖洋洋的。
世界正常了。
站在阳光里,感受着春日里的暖意,周灼慢慢的把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压了下去。
然后他脱下衣服走进了浴室,打开浴缸的开关,放满热水,周灼又往里面加了点浴盐和奶粉。他习惯泡一个热气腾腾的牛奶浴,这有助于周灼放松自己疲惫了一整天的神经。
这是周灼的仪式感。
扒光自己,躺进浴缸,热水没过肩膀,周灼舒服的叹了口气。
渐渐的,困意涌了上来。
周灼昨晚几乎没睡,酒精的后劲还在,画室里的惊吓又耗光了周灼最后的精力,于是周灼慢慢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他任由自己的意识沉进了黑暗里。
但周灼没有睡着,因为他听到了一股声音,一股很莫名的声音。
那声音很像是水声,但那水声又很奇怪,它不像是水龙头没关紧的滴答声,也不像是下水管的哗啦声。那股声音很轻,但它离周灼太近了,于是周灼终于听出来了,那是水面在搅动的声音。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周灼的浴缸里慢慢游动一样。
想到这,周灼猛地睁开了眼睛,低下头,看向水面,牛奶色的水面上很是平静。没有涟漪,没有气泡,什么都没有。
但周灼不敢放松警惕,他依旧死死的盯着水面。
然后慢慢的,周灼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准确的说,是倒影上多出来的东西。
周灼的脸印在了水面上,但在周灼的肩膀上,牛奶色的泡沫正在缓慢的聚拢,然后慢慢的,那些泡沫有意识的拼凑出了一个形状。
又是一个人脸的形状。
就像是画室里的窗帘一样,这张脸依旧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由泡沫构成的粗糙轮廓,那个轮廓贴在周灼倒影的肩膀后面,就像是趴在他的背上一样。
看到这一幕,周灼猛地从浴缸里弹了起来,飞起来的水花溅了一地,周灼就这么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的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