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灼是真的不知道,因为他一般不夸人。
看到周灼的这个反应,niveous的脸冷了下来,但他原本就没什么表情,所以周灼理所应当的没有看出来。
“我现在有点想吃掉你了。”
经过刚刚那段对话,周灼已经不怎么害怕niveous的威胁了,“那也得等回家吧,先回家再说。”
周灼的公寓就在A大附近,没两步路,过一个马路就能到。
周灼走在前面,niveous跟在他的后面,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周灼想过要和niveous并肩,但对方不知怎么回事不愿意和周灼走在一起。
于是周灼终于模模糊糊的感觉到niveous有些不高兴,但他不知道对方在不高兴些什么,于是周灼也只得自己一个人在前面走着。
试探性的回头看一眼,niveous依旧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想找一个话题时,周灼看到了路灯下的影子。
路灯把影子拉的很长,一左一右。周灼的影子是正常的,深灰色,边缘模糊,随着周灼的动作一伸一缩。
但niveous的影子不对。
niveous的影子很黑,太黑了,那种黑还不是被光源遮挡住的黑,而是一种有生命、有厚度的黑。就像是大地深处那种从未被太阳光顾过的,一种黏稠的、还在自我蠕动的粗糙物质。
这句话不是周灼的夸张修辞,而是一个客观事实。niveous的影子是真的在动,不是那种随着niveous步伐的规律伸缩,而是一种像是带着自我意识的运动。
它在跟着周灼走。
缓慢的,一波一波的朝着周灼爬过来的走,像是要把周灼包裹吞掉一样的走。
漆黑的影子一刻不停地蠕动到周灼的脚底,看着那团黏稠的鬼东西,周灼停下了脚步。随即,跟着周灼的动作,那个鬼东西也立刻缩了回去。
它好像怕被周灼发现一样。
也是在这一瞬间,周灼再一次猛地意识到,niveous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安全,他很危险,一种周灼根本琢磨不透的、不可知的危险。
他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niveous到底是什么。
但周灼依旧什么都没说,他甚至都没回头,“到了,我们进电梯吧。”
凌晨的单元楼没什么人,电梯里也只有他们两个,随着缓缓关上的电梯门,周灼不受控制的看向了镜面的倒影。
他先是看到了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衣领也歪着,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然后他又看向了niveous。niveous依旧站在他的身后,他微微低着头,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于是在电梯的镜面里,niveous整个人都像是一团模糊的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整个狭窄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了电梯运转的嗡鸣声,还有那首周灼叫不出名字的纯音乐。
11、12、13——
周灼忽然觉得18楼有些太高了。
就在周灼有些焦躁的想要找到一个新话题时,‘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谢天谢地,周灼长舒了一口气。
但在这一瞬间,周灼开始有些疑心要把niveous带回自己家里的这个行为究竟是好是坏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这一步,周灼也只得打开自己的房门。
“进来吧。”
周灼独居,尽管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客厅里还是显得有些刺耳了。
弯腰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备用拖鞋,递给niveous,周灼说道,“你先穿这个吧,干净的。”
看着周灼的动作,niveous后退了半步,随后,他几乎是堪称理所当然的说道,“你给我换。”
听见这句话,周灼愣了一下,仔细的看着niveous,直到确认对方没有丝毫在开玩笑的意思之后,周灼叹口气蹲了下去。
“抬脚。”
随着这句话,周灼抬起了头,niveous此刻正低头看他,一双红眼睛里是一种近乎于天真的困惑。
“你要抬脚我才能给你换鞋啊。”
随着这句话的结束,niveous终于抬起了脚,握住对方的脚踝,脱下他原本的鞋子,再把拖鞋套上去,周灼这一系列动作做的干脆利落。
niveous的脚踝也是凉的,细得周灼一只手就能抓住,绰绰有余的抓住,骨节突出来,跟腱漂亮的可以直接当解剖的标本。
手指不受控制地在那截冰凉的骨头上多停留一秒,下意识地摩挲一下,周灼克制的移开了眼睛,“好了。”
站起身,转身往客厅走,余光中,周灼看到了那双刚刚穿好的拖鞋,鞋尖正对着他的后背。
niveous还没有转身,但那双拖鞋已经跟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