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水王海帝
话音刚落,蓝水突然退了回去,像是涨潮之后的落潮,一下子退出去十几丈,露出光秃秃的水底,那水底全是干了的空,一块一块像皴裂的土地,每一块裂口里都透着黑。
紧接着,从东边慢慢走过来一个人影,那人影比沙头高太多了,半个身子都埋在头顶的水膜里,整个身子全是深蓝色的水凝聚成的,头是一个巨大的海螺壳,眼睛是两颗发着蓝光的珍珠,一开口,整个水域都跟着震:“我海帝在弃空维度当王三千年,从来都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沙头那点本事,你们也看见了,他挡了我三千年,最后还不是死了。你们三个小人物,从别的维度逃过来,我给你们一条活路,为什么不走?”
孙强从怀里摸出水牌,举起来,水牌一出来,西水域所有的水一下子都动了,哗哗往孙强这边聚,浅蓝的水和深蓝色的水在中间对垒,形成一道翻着浪的线,“你要把西水域这些带人气的空都抽干,做成船撞维度墙,问过这些空了吗?”
海帝笑了,海螺壳发出嗡嗡的震响,“带人气的空又怎么样?人都把他们丢了,丢在这儿就是弃物,我不用来造船,留着他们烂成干空吗?你看看那些被人丢了的空,哪一个不是等着被用?沙头守着他们,不过是守着一块死人的地盘,他有什么志向?我不一样,我要出去,看看维度外面的天,把所有被丢掉的空都带出去,重新放到人跟前,这不是好事吗?”
“重新放?”胡刚往前站了一步,指着海帝的脚,“你把空抽干了做成砖,空原来的样子都没了,还叫什么放?我在弃衣维度见过,一件衣服被丢了,它原来的样子还在,哪怕烂成布片,那个穿衣服的人的温度还在,你把它抽成干空,温度就没了,就真死了。”
“迂腐!”海帝猛地一挥手,一大团蓝浪拍过来,“维度都快融完了,所有弃维度都在往一起挤,再过一百年,所有弃维度都融成一块死疙瘩,所有弃物都烂成泥,我趁着还有机会撞出去,有什么错?你们不让,那我就先把你们抽了!”
蓝浪一下子冲过了分界线,浅蓝的西水域水往后退,退得快,那些藏在水膜里的空影子慢慢露出来了:
有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坐在空门槛上,半个身子透明,手里拿着一个空手帕,风一吹,手帕飘起来,是个空影子;
有一个老头蹲在空墙根,手里拿着一个空烟袋,烟袋锅里没有烟,可他还是吧嗒吧嗒抽,烟圈飘出来,全是透明的;
还有一群孩子在空胡同里跑,脚步声清清楚楚,踩在水里,一个个小小的脚印全是湿的。
这些空影子被蓝浪一冲,吓得往后面躲,有的躲不及,被蓝浪碰到,一下子就缩成了一团干皮,轻飘飘的,被浪卷走了。
玉贵眼睛红了,他摸出刚才剩下的半块干面包,往蓝浪里扔,干面包一碰到蓝水就发涨,一下子变成一大堵面墙,挡住了浪,他喊:“孙强,你快想想办法!这些影子快没了!”
孙强攥着水牌,能感觉到水牌里的沙头在用力推他,那些空影子的人气顺着水牌往他身体里钻,他肚子里又开始发涨,这次不是霉米,是成千上万的空,那些空挤在他肚子里,软乎乎的,全是人的温度。
他张开嘴,没有吐,他吸了一口气,把周围那些飘着的空影子全吸进了肚子里,不是吃,是装,他的身体一下子就涨大了一圈,衣服撑得满满的,他能感觉到那些空在他身体里飘,一个个都安安稳稳的,就像原来在西水域一样。
“你敢吞空?”海帝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人的身子装不下这么多空,你会炸成碎块的!”
“我本来就是从弃维度出来的,我身上原来就带着好多弃物,多装一点空怎么了?”
孙强往前走,一步一步踩在蓝水里,蓝水碰到他的腿,就顺着裤管往他身体里钻,全被他收了,“你要造船,你要撞出去,你问过这些空愿意跟你走吗?他们有的是等原来丢他的人回来找,有的就想安安稳稳待在这儿,你凭什么替他们做决定?”
“我不替他们做决定,他们就只能烂在这儿!”
海帝大吼,整个身子都炸开了,变成一大团无边无际的蓝水,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孙强、胡刚、玉贵三个围在中心,“你们知道弃空维度为什么叫弃空维度吗?就是因为所有被人丢掉的‘没有用’都扔在这儿!空就是最没用的东西!我把他们攒起来,变成有用的船,这不是超度他们吗?”
“没用的东西就该死吗?”
胡刚从背上扯下来一块从弃衣维度带出来的帆布,那帆布是旧船帆,上面还打着三个补丁,他往空中一扬,帆布一下子涨满了风,不对,这里没有风,涨满了水,帆布被撑得满满的,变成了一大块帆,挡住了从上往下压的蓝水,“我爷爷原来就是拉船的,他说船最值钱的水团从深处滚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