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在水里打旋,转着转着就拼成了一个人形——肩膀比磨盘宽,脑袋是个不规则的沙堆,眼睛是两个嵌进去的空螺壳,说话的时候沙子从嘴的缝隙里哗哗往下掉,每一粒都带着棱角,割得水面滋滋响:“哪来的外维度杂种?敢踩老子沙头的水域!”
“不可能啊,水霸沙头复活了???!!!”
孙强胃里的霉米还在涨,涨得他眼睛发花,他伸手往腰里摸,摸出来一把从弃食维度带出来的锈菜刀,那是当初切发霉的窝头磨钝的,刀把上还沾着干了的玉米面。
他把菜刀举起来,水顺着刀身往下滑,滑到沙头身上,沙子就掉下来一层:“我们就是路过,融合进来的,没抢你地盘意思。”
“路过?”沙头往前跨了一步,整个水域都晃了晃,那些沉在水里的空东西——空皮鞋盒、空玻璃罐头瓶、空了的婴儿摇篮全被晃得浮上来,碰得水面叮咚响,“这一片水,从八十年代拆了百货大楼那堆空开始,就是老子的!老子是水霸,这儿的空全归我,你们三个外来的,占了我的空,就得把自己填进去!”
玉贵把手里的暖水瓶壳扔过去,暖水瓶壳砸在沙头胸口,撞得碎了一块沙子,又弹回来,砸在玉贵额头上,磕出来一个红印子。
胡刚从背上扯下来那件从弃衣维度粘来的旧西装,那西装大得能套下两个胡刚,他往头顶一撑,西装料子泡了水,居然撑起来一块干的空:“你不就是个堆沙子的,我们维度融合关你屁事?有本事你过来!”
沙头吼了一声,螺壳眼睛里喷出来两股混着沙的水,整个水域的沙子全翻起来了,水一下子变成浑黄的,沙粒打在人脸上,像小刀子割。
孙强感觉自己裤腿里的水越来越沉,沉得他往下陷,他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沙粒已经钻进了裤腿,沾在他腿上,一点点把他的肉往空里磨——原来沙头的本事不是淹死人,是把你身上有重量的东西全磨成沙子,添进他的水域里,把你变成新的空。
“操,他磨我肉!”玉贵喊了一声,他伸手撸裤子,一撸下来一层皮,连带着沙子全掉水里了,不是疼,是痒,痒得钻心,像无数个小虫子在骨头缝里爬,“我腿空了一块!他把我腿的实给磨没了!”
胡刚的西装已经被沙子打穿了好几个洞,干空缩得越来越小,他往孙强这边靠,伸手拽孙强的胳膊:“走,往上游走!我刚才看见那边水是清的,肯定不是他的地盘!”
孙强胃里的霉米这时候突然跳了一下,那半粒发涨的米居然顶开了他的胃壁,从喉咙里冒了出来,他一张嘴,米就飞了出去,正好打在沙头的螺壳眼睛上。
那霉米吸了两个维度的水,早已经涨得比拳头还大,砰的一声把一个螺壳撞碎了,碎螺片混着沙子溅得满天飞,沙痛得嗷的一声,捂着眼睛后退,浑黄的水乱晃,露出了一条清线往上游去。
三个人拼命往上踩水,腿上磨出来的空越来越大,越走越轻,轻得要飘起来,孙强能感觉到自己的半个肺都空了,呼吸的时候里面全是水,凉得慌。
快到边界的时候,沙头在后面追上来了,他的沙子已经铺了大半个水域,铺到孙强脚后跟的时候,孙强回头一刀砍下去,菜刀砍在沙头的胳膊上,把整个沙胳膊砍散了,可散了的沙子又立刻聚回去,像从来没断过一样:
“你们跑不掉!水王海帝占了上游那片清水,他比我狠!他要的不是你们的实,是你们身上带的空!你们从两个维度来,身上带着弃食和弃衣的空,他会把你们拆成一片一片空,贴去他的水膜上!”
沙头的声音顺着水飘过来,越来越远,三个人已经踩进了清水区,脚下的水一下子变凉了,软乎乎的,不再磨肉,那些沾在腿上的沙子全顺着水流走了,空了的地方慢慢又渗进来水,把空填上,虽然还是发飘,但不痒了。
玉贵靠着一块浮在水上的空钢琴琴盖喘气,琴盖是空的,琴弦早没了,他一靠,琴盖发出一声空嗡嗡的响,震得水面起了一圈圈细纹:
“他妈,这弃空维度怎么全是疯子,一个抢水域,一个抢管理权,合着我们三个就是送菜的?”
孙强把菜刀插回腰里,那刀上沾了沙子,磨得更钝了,他抬头往上游看,上游的水膜更清楚,一层一层叠着,每一片水膜上都印着整整齐齐的空,不像刚才沙头那里,水膜全是乱的,破破烂烂堆在一起。
有水流从上游往下走,水流里带着一股咸咸的味道,不是海水的咸,是汗水腌在衣服上干了之后的那种咸,孙强看见水流里飘着好多纸片,全是空支票,一张一张印着空白的金额,空白的签名,顺着水往下漂。
“管理权?”胡刚伸手捞了一张空支票,纸片泡了水,软得像纸浆,“沙头抢水域,海帝抢管理权,管什么?管这些被丢掉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