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着山路,向上越走越雾愈浓,李凤馨在前面抱怨起来了,然而那不过像远古的深林里一片叶子掉落的虚无之声。
在后面走着,凌今全问她道:“你怎么今天在这里?”
今天是周日。席含淑压着声道:“今天轮休到我了。”说完向前面抬了一眼,幸好他们都说成一团,没人注意着她与他说什么。
凌今全笑道:“没有去兼职么?”
席含淑道:“人总要休息一下的。我今天没有事,待在家里更不行,就出来看看。”——谁知道遇见你了呢?
干吗不解释?她觉得他仿佛无动于衷那样子,总觉得是自己害了她自己的,自己说是同事,凌今全难不成真把她当同事?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可那是她自己说的。
凌今全笑道:“那不错。”
席含淑只好问道:“……你不是说回家给妈妈过生日吗?”
凌今全道:“是啊,离她生日还有几天,跟朋友出来玩玩。”倏忽就停住了,他向前面一努下巴,不知道是对着谁的,蓦地就跟她微笑道:“我这里有一个‘大人物’呢,我不陪她出来不行,你猜得到是谁么?”
席含淑向前面的几个背影看了看,不觉得有谁很突出,这一男三女里面,除了江奇茵之外,都对自己有点冷冰冰的。
汤宝禄自然不能跟她搭什么话,因为不是“同频”的人,都说了,这是凌今全的同事,这样便凭空竖起一道厚厚的城墙来,之中完全是属于席含淑与凌今全的一个世界。而韩希昭与李凤馨,自然也是有她们自己的理由支撑着。
她不想那些事情,她只觉得凌今全的朋友们对待自己不热情,是那天晚上他们暗暗生气的缘故,尽管已经过去许多天了,但思想上的事怎么会那么容易消解。
席含淑道:“我猜不到。”
她想起来那一天晚上,自己当时在环境中,没有那么先知,许多的思想是到家之后,躺在床上,在一片漆黑中慢慢积起来的,虽然仿佛有很多对凌今全这个人新的认识,然而她还是记得他的好处。那些坏的方面她当然都想得到,可她都觉得那些全算不得什么。
席含淑的心不免激动起来,想道:“难道是我特别喜欢他吗?”
她无法推理出那种喜欢是有多喜欢,仅一点点喜欢的话,可以完全忘记一个人坏的一面吗?
可是她要是诚心要想,当然也可以想到凌今全的坏,然而只是想到而已,她的心里实在是毫无波澜,这一点她自己也奇怪得很。
凌今全微笑道:“猜不到就猜不到吧。”
他仿佛失了兴趣似的,不准备把这件事跟她多细说了。这毕竟是在上山。他之后便没有再跟她说什么了。要说凌今全的心里一点想法没有,那根本不可能,之前不是一直想着?恨恨地想,所以记忆尤深。
今天见到她,那种阴郁竟然没有冲出来一点,反而是无声而无穷尽的喜悦在发酵着,他一想起来那些情绪,就有一阵一阵的沉默袭到身上来,理性告诉他应该把席含淑冷一冷,不能任着她故作姿态。
他们到山上来了。那只宝塔里面很潮湿似的,有一股阴冷的霉气,走到最高处,望见的一层层雾霾似的雾,阳光到这里也淡掉了。大家上了塔的最高处,江奇茵两只手臂交叉抚摸着胳膊,身子缩了一缩,道:“咦!这里倒冷起来了!”
李凤馨倒也附和了一句道:“是呀,没想这么冷。”她问其余人有没有感觉到冷森森的,其实就是问汤宝禄。
汤宝禄道:“我不觉得。”
韩希昭道:“你当然不比她们,你穿的是裤子,她们是裙子,那不是冷风一阵一阵往里面飞吗?”汤宝禄笑了笑,没说什么。
在那宝塔上没有待一会,李凤馨就叫嚷着要走了,的确如韩希昭说的,根本没什么好看的,到处暗沉沉的颜色,没有那种盎然生机,也不见太阳,二是人在那很冰冻,没有乐趣,这样一来,他们很快就下了塔,往山下去,路上面汤宝禄还说,这一次来其实是故意受虐的。他们都笑了。
他们在那里兴致高昂,却无人跟席含淑打搅。凌今全只觉得汤宝禄在跟自己作对。
这个人固然不敢直接无视自己,可是却敢去孤立席含淑,实则是在跟自己示威。
凌今全显然不想前几天,韩希昭也是这样一个孤独的待遇,没人跟她说话的。
他自己不跟韩希昭说话,不觉得那是一种漠视,因为他又没有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