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的。席含淑先前所猜测过的,现在都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得到真相的那一刻,其实已经可以镇静应对了。
表面的和睦,最终被她自己给维持住了,心里的惊涛骇浪也是强压抑住的,她哑着嗓子道:“桂丁想熬雪梨汤,问你们要不要喝,我说我在这,就上楼一趟问问好了。”她已经在两人独处的时候知道那女佣名字了。
叶沦慧的目光穿过凌今全看到她,她脸上根本没有波动。
叶沦慧可以看到她,席含淑自然也对上对方的视线,叶沦慧那一双眼睛,眼角红彤彤的一片迹子,这几天没睡过什么好觉,眼神中透出一种倦滞来。
她刹那间心头一震,只将两只眼睛闭上,也不管他们了,转身向楼下去。
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凌今全追下来了,席含淑不回头也知道的。
关于这一切她就想过,现在时时地萦绕于心。凌今全追她出了别墅外,在两面葱郁的树景前院里面,他们走那条石子小道,院口吊着一只珍珠灯,不过光明还是很黯淡的。
追到这里,席含淑停下来了,凌今全看见她的脸隐在黑夜里面。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头,于是又装出那种他轻车熟路的微笑来,微笑了好一会,依然是沉默,末了才冷静地问了一句:“你会恨我吗?”
当时他说跟叶沦慧不熟,现在眼看他的宫殿塌了,怎么样都说不过去。这一句话,却像一个分水岭一样,两个人都心思各异的。
席含淑突然就全想起来了,凌今全向她说他的家庭,大概是知道她怎么样都可以理解他,他对她所说的也都是真的;然后是她自己的家庭,她的家乡,她自己是怎样在那些深深的遗旧里面挺过来的,可以想到她去看凌今全,觉得他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再然后,看到叶沦慧,她不可知她的过去,却可以编织这个人的过去,看到叶沦慧现在的样子,她料想她的不易。
席含淑瞬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阵痛,在黑夜里这样的情感强烈到无以复加,她咬紧了牙关,只道:“不。”
她的心里有多激烈,听声音可以料知一点,然而凌今全料知不了自己,在这种时刻,他分明是最在乎自由的人——以前也在乎。不能说她怎么样,席含淑如果觉得难以接受,那么他却可以接受了,毕竟她还是一个没有经验的人,要求一个没有经验的人去接受他所熟悉的一切,也是一种对自己的蔑视。
他的思想,也毕竟跟以前的男性的思想不同了,大概就是觉得处女也不怎样。他不信纯洁。
凌今全沉默片刻,道:“那是什么意思呢?
他心里同时想道:“如果你后悔了,那么就后悔了,我也只当你并不是可以志同道合的‘朋友’。你所说的像以前一样相处怕也是假的。你也和他们是一样假的。”
席含淑一字一句艰难地向外道:“你,和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个时候,你是自由的,我介怀,那也没用。你——我大概知道,你大概不是有心蒙骗我,你不想让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顾虑。”
她这些话,也不知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反正在这个时间段,也不怕拨天见日。
凌今全道:“你要我发誓么?”
席含淑道:“发誓什么?”
凌今全道:“我可以告诉你,我跟叶沦慧没有谈过恋爱。”
席含淑突然苦笑道:“你这样说,那不是更可怕了吗?”
她之前一直避着不直面他,现在却把头偏过来了。她觉得凌今全在夜色里也有一种幽幽的美,那种美大概是她内心凄凉的显形。她还是觉得他有一种性感,并且现在更魅力了。
凌今全在她的眼里忽然变得很渺小很渺小了,叶沦慧也变得很渺小很渺小了,她自己未尝不是在历史中一个渺小至极的角色。
因为可以看到更大世界的人不叫累,因为这样的人总是要负起更多的责任。她想道:“这全都是我的错。”
当然知道自己错了,她知道不该觉得造成现在的局面是都是自己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