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今全的家庭问题所形成的他这种性格，那都是个人的，她不能够拯救他；叶沦慧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使得她的婚姻那样痛苦，那也是个人的，她不能够拯救她；她父母那种保守至极的思想，在幼时给她造成的痛苦，也是个人的，她也不能够拯救他们。

可是她总可以拯救她自己。

凌今全道：“可怕么？你觉得我可怕？”

席含淑再一次说：“不。”然而这一次是真的。她微笑道：“这些事我都知道了。”

凌今全抢在前面道：“那是不一样的。我跟她根本没说过爱。但是，你大概也要明白——”

席含淑道：“我知道的，你觉得没什么，在你的思想里这是感情自由，就像你那天跟我说的一样，我都记得。”

所以那次汤宝禄他们议论叶沦慧，他并没有开口，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她开口，有很大一部分是想帮衬他的，因为叶沦慧是他的朋友。她那时候还不知道。

她那种细微的反应在黑夜里都很难辨认，凌今全的一颗心不禁冷淡下去了，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全是因为叶沦慧，偏是在关键时候来的两次电话，结果牵扯出来一堆陈年旧事，现在好了，这对于席含淑来说，那一定是不公平的，他虽然知道她并不是没有理智的人，但现在反而怕她理智会太多。

他去寻她的手，只感觉她一直在颤抖。凌今全轻声道：“你的手好凉，含淑。”

席含淑先开始不说话，凌今全牵着她向前，又转身面对着她道：“那天的话你记得很清楚么？什么自由，你全知道了。我知道这件事你分明不计较，只是怪我不先坦诚。……我知道，其实你并不是一个保守的人。就是因为这样，我爱你的。”

席含淑顿了一会，强笑道：“没关系，现在我知道了。”

凌今全道：“你一定恨我了。”

席含淑道：“我不恨你。我跟你在一起之前，就想过这些事，你大概是已经谈过的，但是我不在乎，我想一个真正的人，是不会把自己究竟纯不纯洁和有没有发生过关系挂钩的，大概在分清男人女人之前，先认清自己是一个人才重要。”

凌今全听她的风口已经松动了，便继续牵着她走。他心里也觉得有一种意义。他们走出院子，真正到了外面，席含淑又道：“我又想，如果情况倒过来，你也不会介意我的，是吗？”

她紧紧地盯着他，走到外面有长杆灯了，她可以看见阴影覆下凌今全脸上的神情。那是必须要确认的。

凌今全向她微笑着承认了，又笑道：“……如果你有一天有事瞒着我，我也不会怪你的，你一定也有你自己的顾虑。”

然而那种痛苦没有就此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们牵手漫步在这小区里，向出口去，席含淑道：“幸好你不爱她，不然现在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凌今全道：“这一次我根本不想来。”

席含淑道：“我知道，是我劝你来的。”

她想起这一切的起因，就是凌今全问她要不要一起回他家里去。

她那时候觉得太早了，实在太早了，回了去要发生什么，她大概可以想得到，凌今全对他的家庭一直反叛，她知道的，打鬼借钟馗，她大概就是那个钟馗。

然而她想起她对于自己家庭的态度，对凌今全瞬间的肃然起敬。

她那句话又含在心里，对自己说：“都是我的错。”

凌今全还不知道她一直对他怀着一种救赎的愿望，其实在她自己意识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谅解了他所有的所有。

她决定跟他回家去。就在那个惊雷般的夜晚下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