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席含淑是九月底请的几天假,马上十月国庆,那边就给批下来了。
她已经去过凌今全的公寓几次了,但是都没有留过宿,要走的那天早上她去了他那里,劝他还是带一点必要的,她替他理行李。
她自己也是只带必须的几件,就像一个来借住几天的客人,明明就是这样子的,然而这世界的发展总是让人诧异又极其诧异的,就像那天她去取照片,只有这一件事,却无意地知道了凌今全的心事的一角一样,又从而引发了这一切。
早上开车去的,中午到的家,途中也是休息了一会,长时间开车是很累的。
他们那个帮佣过来帮拿行李,见到席含淑同行来的,立马就愣了一下,才把行李给带走的,凌今全在旁边看到了,就知道待会免不了盘问。
他分明在那里笑。
这又譬如一个舞台,舞台底下,他的父母看见他牵着席含淑站在台上,一定大吃一惊,惊慌失措,然而这又一定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示爱,席含淑会是出尽风头的女主角。
帮佣一定去禀报了。他们进厅子里面,就看见一个人在楼上按着阑干看他们,看他们进来,她如一溜烟地跑进一个房间里面。
凌今全看清那个人是韩希昭。他心里瞬间冷笑了。
他偏向席含淑看,她是没有注意上面怎么样,只往他家四处去顾,觉得一切都新奇,因为这是凌今全的家,她真的有一天到他家里面来了。
直到凌今全去拉她的袖子,席含淑方反过来向他一笑。
这和去叶沦慧那里又是不一样,那里和这里虽然都是很好的装潢,然而就是不一样。
他们上了楼去,就到韩希昭跑进的那间房,也是他父亲常住的那间房,隔着门,却可以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
韩希昭在里面说房里太暗了,她要把窗帘拉开,接着又出现了他父亲的声音,是带着笑的,道:“嗳!拉坏了!你说你拉那个帘子干什么,我就喜欢暗一点的。”
韩希昭仿佛也不那样自视甚高了,还跟他父亲说笑话,再听见他母亲在那里笑着,他们三个简直其乐融融的。
他忽然席含淑正在看着他。他转过头来,她也不移开,脸上那样的平常。
门被推开了,房间里的三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凌今全看见他父亲躺在床上,他母亲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可以看见袅袅的白雾升着,是他母亲手里捧的一碗药汤。韩希昭站在窗子旁边,一手还扯在一只帘布上。
他母亲一点头也不回,可是知道谁来了?当然是知道的,显然帮佣说过一遍,韩希昭跑回去的时候也一定说过一遍——他把韩希昭想得很坏。
凌今全只得自己笑道:“爸,妈。”
他父亲那张脸向他转过来,也仅仅是一眼,就将眼睛闭上了。他母亲这时候才偏过身子,把那碗药“砰”地放在床头,头转过来,脸上却是有点勉强。
韩希昭将手放下来,道:“这帘子花色不好看,仿佛有点克人。”
凌今全笑道:“那赶紧换了,在这真烦人,是不是?”
凌老夫人这才道:“咳,要真是这个缘故,那么也就好了!”她又道:“好了好了,待会让人弄下来就行了,今全,你给希昭带礼物了没有?”
韩希昭道:“礼物?”
凌今全道:“在后备箱。”
凌老夫人皱眉道:“怎么不给人拿出来?”
韩希昭道:“没事,有时间我去拿就好了。”
凌老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端起碗来又吹了一口,道:“我摸摸碗底不烫了,你可以喝了。”
凌老先生道:“唔唔——我先不喝,你放那吧。”
凌老夫人笑道:“你还怕苦哩?”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完全把席含淑晾再一边,好像看都没看到这个人一样,席含淑早就大概想过会有类似的情况,但没想到可以无视人到这地步,她从小到大,其实还是头一次受这样的视而不见。
凌老夫人看丈夫实在抗拒,就又把药碗给放着了,跟韩希昭说:“不用等待会儿,现在就去吧,我跟你去。”
她站起来去挽韩希昭的手臂,然而凌今全忽然过来靠在门上,挡得严严实实的,凌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也有点要挂不住了,凌老先生也正在向这边来看,一言不发。
凌今全笑道:“爸爸妈妈,我来给你们介绍。”
他牵席含淑的手过来,那也是带着一种报仇的心愿呀!
因为他母亲挽着韩希昭。
凌今全笑道:“这是席含淑,我女朋友。广字席,口字含,三滴水的淑,你们知道的吧?”他又向席含淑去介绍他的父母,韩希昭当然也不忘。
席含淑微微地偏头看着他,也可以注意到那里三个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这种时候也是容不得她苦笑的,她不过压着脖子,转过来向凌老夫人与韩希昭一笑,转瞬垂下眼睛去。
凌老夫人向她脸上端详一阵,她到底是一个场面人,不至于在这里惊慌失措的,有一阵没说话,末了她也只是淡淡地道:“哦,你好啊,含淑。”
席含淑向她强颜一笑。凌老夫人又跟凌今全道:“行了,我们先去拿东西,我这真是抽不开身,回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