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种土路，下一点雨都可以成泥沼了，冬天路上结的冰也比别的地方还要厚些，她带他向乡野里面去，前面连通的一只拱桥下，一片结了冰的湖，湖的两边都是堆放的垃圾，一只只山在村子后，转头便可以望得到。

空气中有一种臭味。席含淑突然想起韩希昭来，她想要过来，也一定有一种滤镜，觉得乡野里是纯真的自然，其实并不，在这样的环境下，不注重卫生是很普遍的。

但他们那里也并非绝对落后，不落后，甚至很先进了。过了桥，可以看到很大的一个饭店，那是村里面办大事的时候会订的，平常就是锁着。

出了村子，一条长长望不到头的路，她牵着他的手，转了个弯，到另一个小路上去，下午吃饭的时候他们没有吃几口，也没来得及摘手套，她父母还没有看见他们手上的对戒，要是晓得了，也一定会很震惊罢？女儿向来避开结婚的事，然而今年回来，却已经决定了自己的未来。

真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尤其那种风吹过来，脸上麻木得很厉害。

席含淑道：“要是我们春天回来就好了。我们这里春夏开的花很多，不是人工种植的，它们自然而然就开了。要是我们走在这样的路上，那一定很浪漫，很快乐。……我希望你可以快乐。”

她后来又想到呢，凌今全说过，看到她痛苦他就快乐，这样的话，想到便使得她发笑了，也补上一句：“即便那会使我很痛苦。”

凌今全笑道：“蚊子会很多吧？”

席含淑笑道：“喷点花露水就好了。”

刚说完，他们也都笑了。

他们同时想到以前，他到她家里面看电影，临了她劝他喷一点花露水，他推拒了。因为结果是好的，现在想起来也不免带着一种人造的浪漫。

凌今全笑道：“早知道我当时不应该拒绝你。”

席含淑笑道：“你当时也说过这话，说你被叮了个包，但我没有找到。”

她立即也想到她当时对他的那种爱欲。

时过境迁，虽说只有短短一年不到，但她的思想也是有一定转变的，便觉得这算不上什么了。

她想到有一些人，结婚总是喜欢处女的，那也是一种中国人的保守思想在作祟，这个时代仿佛不同了，自由恋爱是一种常态，然而结婚的时候又开始守旧回去，不喜欢同居过的女人，其实她看这都没有什么，因为她的思想，到底是和以前遵守的那种“贞洁观”不一样了。

以前的以前，还有更骇人听闻的事，譬如一个未婚女子跟一个男子走在街上被人家看到了，人家便觉得这是不贞洁的，要把她沉塘。这到底也是一种思想太保守后的异变。

道路两旁，不知是谁家的一大片苞米地，苞米已经没有了，杆子在这里，有些砍了走，有些还在，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芯子里面也有，到了下午，太阳光开始不强劲了，幽幽的仿佛它苍老了。

然而他们还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