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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似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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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堂的余音还在缓缓萦绕,台上的演员开始有序退场、整理服饰道具,游人尽数散去,喧闹彻底归于平静。

尉迟紫棠步伐不快,却带着十足的疏离与冷意,背影挺直单薄,透着一股不愿多待、分毫不想沾染的决绝。

“哎,你等等我嘛。”尉迟黄琮连忙轻唤一声,下意识抬步跟上。

万俟苍紧随其后,身形微侧,不动声色挡在了尉迟紫棠外侧,隔绝了周遭零散路过的人群,姿态稳妥又护短,全程默默迁就着她低落的情绪。

三人沿着蜿蜒回廊缓步前行,晚风穿过廊间雕花窗棂,拂起垂落的柳枝,细碎的光影落在地面,斑驳摇曳。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整条安静的长廊,只剩三人轻缓错落的脚步声,气氛沉闷得让人压抑。

转过一道临水月门,晚风迎面吹来,尉迟紫棠的脚步骤然一顿。

前方不远处,正是刚刚结束整场演绎、刚刚换下古装戏服、准备下班离开的尉迟山矾。

他褪去了一身古韵长衫,换回了干净简单的日常衣衫,黑发柔软垂落眉眼,褪去了台上的雅致氛围感,又变回了那个腼腆安静、略带青涩的少年模样。许是刚结束长时间表演,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浅的疲惫,指尖还随意攥着折叠整齐的戏服袖口,整个人安静伫立在晚风里,清浅又单薄。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晚风仿佛骤然静止。两人之间隔着短短几步青石路的距离,不远不近,却无声横亘着难言的尴尬与疏离。

尉迟山矾的脚步本能停住,澄澈的眼眸直直落在尉迟紫棠脸上。他看得出来,她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郁,往日里偶尔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沉默。少年素来通透敏感,瞬间便猜到了缘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浅浅的悔意与无措,像是隐约知晓自己的那句“没有边角料,只有主旋律”的话,让她心生芥蒂、心生不悦。那抹悔意很浅,藏在清澈的眼底清晰落入了身旁人的眼中。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没有问候,没有解释,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对视着,空气安静得诡异,无声的拉扯感漫延在晚风之中。

就在这微妙又凝滞的氛围里,身侧的万俟苍脚步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稳稳将尉迟紫棠轻轻护在自己身后。姿态自然,动作利落,带着无需言说的护短与偏袒。

他不想让她直面这份尴尬的对视,不想让她带着低落情绪勉强周旋,更不愿让她受半分委屈。沉默的守护,是他最直接、最稳妥的偏爱。

尉迟山矾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的无措更重了几分,身形微微僵住,指尖不自觉轻轻收紧,青涩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局促。

恰在此时,一道轻快戏谑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僵持凝滞的气氛。

东方既白缓步走来,他是今日这场古风演绎的备用演员,方才也曾登台的中年赵明诚,身姿挺拔,性情爽朗随性,素来爱看热闹、爱打趣调侃。他将方才三人对视的微妙氛围尽收眼底,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尉迟山矾身侧,眉眼带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打趣。

他微微偏头看向尉迟山矾,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几人尽数听清:“还真是让我赌对了。我早就说过,你只要心情不好,你心里的这个人必定有情绪波动,次次应验,百试百灵,我果然没猜错吧?”

东方既白的一句话,直白戳破了当下所有的隐晦心事。

尉迟山矾唇瓣微抿,安静垂着眼眸,没有辩解,没有反驳,一言不发。青涩的脸庞泛起浅浅的微红,既有被当众打趣的窘迫,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与慌乱,只是默默站在原地,任由旁人调侃,沉默承受所有微妙的氛围。

他本就腼腆内向、极好面子,最不擅长应对这般暧昧又尴尬的场面,此刻被一语点破心事,更是手足无措,无从辩驳。

尉迟紫棠站在万俟苍身后,唇瓣轻轻紧紧咬着,下颌微微绷紧,眉眼依旧清冷沉默,不语不答。心底的郁气依旧未散,却也没有半分要发作、要追责的意思,只是安静伫立,任由晚风吹拂发丝,情绪沉静又克制。

一旁的尉迟黄琮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火气,眉眼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温和的气息尽数褪去。他向来最护着尉迟紫棠,最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憋半点闷气,方才看着她沉默生气、转身离去,本就满心心疼,此刻见尉迟山矾默然不语、似是默认所有过错,又见旁人当众打趣、将她的低落当成玩笑,瞬间压不住心头的怒意。

他当即胸腔火气翻涌,就攥紧掌心,抬步就要往前走去,语气已然带上了压不住的愠怒,打算替尉迟紫棠讨一个说法,好好质问尉迟山矾不懂分寸、不顾她的情绪。

眼看一场争执就要一触即发,紧绷的气氛再次抵达临界点。

“等等。”尉迟紫棠清冷柔软的嗓音适时响起,轻轻拦住了正要上前的尉迟黄琮。

她缓缓从万俟苍身后走出,纤细的指尖轻轻拉住了尉迟黄琮的衣袖,力道轻柔却坚定,稳稳止住了他所有的动作与怒气。

她抬眸看向面色紧绷、满心护着自己的尉迟黄琮,眉眼平静,语气淡然温和,带着十足的包容与释然:“算了,别去说他了。”

话音微顿,她目光淡淡扫过依旧沉默局促的尉迟山矾,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通透的无奈与体谅:“他还小,很多人情分寸、情绪顾虑都不懂,心性还不够成熟。我们没必要说太重、太伤人的话。他……本来就腼腆内向,脸皮薄,极好面子。当众被人指责、被人说教,他肯定受不了,也会难堪窘迫。”字字句句,皆是体谅,皆是宽容。

她心里清楚,尉迟山矾从来没有恶意,不过是年少懵懂、阅历尚浅,做事只知遵从安排、认真完成工作,从来没有多想一层旁人的情绪,不懂顾及旁人的心思,仅此而已。

他有错,但只是年少无知的幼稚之错,绝非本心恶意,不值得深究,不值得苛责,更不值得当众撕破脸面、言语重伤。

尉迟黄琮被她拉住动作,心头的火气硬生生憋在胸口,眉头紧紧蹙起,满心都是心疼与不甘:“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他不顾你的情绪,让你憋了一肚子气,凭什么还要我们退让体谅?”

“就是因为他年纪小、不懂事,才更该好好教,不然永远学不会顾及旁人!”尉迟紫棠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争辩,只是稳稳拉着他的衣袖,态度坚定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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