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云缕缕温,光影洒落,树身荡风婆娑,霜月细雪覆尘寰,无际之渊结凝冰。
寒气卷腾,灰瓦白墙染霜释寒,冷风吹动木门“嘎吱嘎吱”响,屋内两人迎面落座。
其中鬓角发白,泪沟深刻的大夫眉眼挤在一起,神情复杂。
他探完脉,语重心长道来:“阿凌啊,这段时日天凉,你的肺疾又要折腾至开春,切记,莫要劳累耗身。”
对面年轻男子眉眼之间染上些许病弱,神情痛苦地呛咳几声。
等至年轻男子江凌缓过,这才微微笑了笑,轻柔道:“无事,余大夫,此疾傍身二十余年,早已成习惯。”
余大夫看着眼前备受病痛折磨一生的江凌心疼不已。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江凌嘴里听到这句话了。
还是襁褓得上风寒,家境贫苦,疏于关照,恶热不退,送来用药时,药性烈落下后疾,折磨后生。
说得轻巧,可只有饱受摧残的人尝不到甜头才会变得如此无畏。
这个孩子他看着长大,秉性如何,性情如何,在他眼里看来都是极好的。
他拿过桌旁纸笔,提笔写下药方,递给江凌,“今年乡试推后三月,天冷,你三日后用得上。”
江凌双手接过,低头称谢:“有劳余叔,多谢厚爱。”
余大夫尽管写了药方,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孩子,人生在世上自己安好才是最重要。”
江陵听了,一愣。
他听的出来余叔的意思。
他轻轻抬起眼皮,保证道:“放心吧余叔,我会好好吃药休息的。”
余大夫眉头紧锁,显然不减一丝顾虑。
“你强行拖病躯苦读十几年,甚至用药花钱都是不舍,这次你……”他欲言又止,叹气道:“希望你所做一切皆是你心中所愿。”
江凌垂着眼,无措地扫地看。
我心中所愿吗……
或许我自始至终算是遵循‘愿’
他失声一阵,接着苦笑:“人生在世哪有本愿,不过是不切实际的空想。”
余大夫抚摸着江凌后背,拍了怕,传递鼓励,眼神严肃,坚定道:“世间无意,万想万愿由你定夺。”
江凌睫毛猛抖,眼底光亮滚滚,点头微笑:“确实。”他随即眼中暗淡下来,内心无比挣扎,但还是道出,“但,世人皆在牢笼。”
余大夫望向门外天空,困鸟羽翼展开,肆意旋飞,指天深思道:“选择自由在你手上,禁锢是无法困住自由的,给自己一次勇气,走吧。”
江凌沉默不语,呆滞地顺着所指瞧去,若有所思。
很快,余大夫没得到回应,手搭住江凌肩膀,捏住,道:“没事的,你做什么余叔都支持你。”
江凌继续不出声,行礼告别,回家。
他一路想了很多,他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不敢。
家里贫苦,供他一人读书耗尽全家心血,半路告退令人寒心。
他害怕对上爹娘那两双充满了期望的眼睛,他怕他们失望。
他的路,他没有资格擅自决定。
也许,就这样顺他人愿,安度一生,才是对他来说是正确的选择。
考取功名,进京都当大官,褪去贫瘠,这一切道路选择都是爹娘为他选好的,所正确的。
他的意愿和选择显得没那么重要和正确。
他自嘲般的看去屋内周围堆砌的书籍,心如死灰。
他喃喃自语道:“意愿就该烟消云散,拥有也无用。”
“咚咚咚……”
“哥,出来吃饭。”
门外是他弟弟江浮的声音。
他起身,下意识扫视四周。
这个单独的小屋是专门隔出来的隔间,家中屋子不大,为了他读书所造。
他移步门后,推开门,跟江浮那张遗留一道新疤痕的脸直对上。
他眉头一皱,逼问道:“哪里弄的,小浮如实说。”
江浮无所谓地撇嘴,轻飘飘地来一句:“被打的呗,跟你没关系。”
江凌额间青筋暴起,扣住掌心,被那句‘跟你没关系’气得血液倒流。
他强忍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沉声道:“谁打的?”
江浮冷哼道:“怎么,你要跟爹娘告状?”
江凌倒吸一口气,“我不会说的。”
“你说不说也不重要,反正爹娘的眼里只有你,哪里顾得上我这个多余的人”江浮笑着道。
江凌出声呵斥道:“小浮不可胡言乱语!!!”
话一出,江浮轻蔑地注视着江凌,神情愈发的冰冷,好似两人之间越走越远。
他收回视线,道:“呵,走了,不然又以为我把你怎样了。”
说完,江浮头也不回,离去。
江凌无奈极了,跟着江浮同行。
两人进屋靠近木桌,相继入座,桌上只有四碗清淡粥和一碟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