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坐下等待的江父江母视线全数放在江凌身上,一旁的江浮就好像空气,看不见。
“阿凌,怎么过来的这么慢?”江母率先开口问道。
“多看了两眼书,耗了点时间。”江凌回答。
他只字不提刚刚发生的一切。
江母喜笑颜开道:“多看看好,争取这次乡试中个举人,这样你就有机会能当大官了!”
江父接嘴道:“阿凌这次我们能不能支起脊梁,就全靠你了。”他又沾沾自喜地道,“爹已经提前宴请,就在放榜那日,我话已经放出去,阿凌你能做到不会让爹失望?”
江凌脸上一片死寂,胸口有一座为他打造的巨峰压住,窒息又痛苦。
四肢有些发冷,全身就像抽骨扒皮似的,疲惫无力。
他不敢说任何不字,早就没有人给他遗留任何退路。
只进不退,要是停滞,无法估量错误发生的后果。
他勉强地挤出一个平缓的笑容,内心苦涩感翻腾,却应下:“我不会让爹娘失望。”
我没有资格失败。
此言一出,江父江母春光染面,一脸满足,姿态富足。
看着他们欣喜,江凌就愈发的恐慌。
面对不确定的事情说下壮语豪言,他变得不像自己。
万物变化多端,会发生什么,谁也不会确定。
失控的心虚感涌上心头,他脸色一下煞白。
江母也许是察觉到江凌脸色变化,关心问道:“阿凌你今日去你余叔那里,怎么说?”
江凌收回思绪,如实道:“写了张药方。”
他拿出药方递给江母。
江母拿过,扫几眼,道:“还是这些药材,家里都有。”
江凌点了点头,又道:“那可还有治疗外伤的药?”
江母愣了一下,一脸紧张的四处打量江凌,着急道:“你是在外受外伤了吗,让娘看看。”
江凌快一步抓住江母即将落下的手,解释道:“不是我,是小浮。”
早就没有存在感的江浮身上齐刷刷聚集三双眼睛。
江父摆了摆手,道:“他不需要,这小子皮糙肉厚,不用管,穷人命学什么富少爷排场。”
江浮握住筷子的手不受控的颤抖,下巴随着抖动,咬紧牙关,默不作声。
“无事,过几天你脸上就愈合,不用花那些无用钱。”江母赞同道。
江浮神情落寞,扯起唇边,道:“娘说的对,钱花在我身上不值。”
此话一出,气氛掉落零度,四人无声地用饭,又散去。
江浮回到隔间,将自己锁起来,回想今天发生的种种。
他脑海再度印入自己弟弟那张脸,以及饭桌上爹娘对弟弟的冷漠。
他凭借记忆掀开书堆,翻找书籍,拿起一本书快速翻阅,纸张划过,微风扫到指尖,微微发痒。
最终,他找到藏在书页中的十几个铜钱。
这些钱都是他从药钱里节省下来。
他颠了颠掌心铜钱,心满意足装进钱袋,别在腰间。
打开门锁,顶着夜色,找医馆寻药。
一阵折腾下来,他还是灰溜溜地来到余叔医馆碰碰运气。
他一踏进医馆,正好撞上正打算歇下的余叔。
“这么晚了,你跑来是有急事?”余叔问道。
江凌如实回答道:“小浮脸上有伤,我想给他带点药。”
余叔弄清来龙去脉,微微眯起眼睛,道:“脸上的伤不好治,稍微不对,就会留下疤痕。”
他又问道:“小浮受伤多久了,伤势怎样?”
江陵摸着下巴,仔细回忆道:“应该是今日下午。”他用手比量着长度,放在脸上,“伤在这个地方,伤口半指长。”
余叔当机立断:“这种伤口只要按时擦药就不会留疤。”
他说完,打开药箱,翻找一阵,捏住一黑色瓷瓶,拿给江凌。
江凌见状,摸向钱袋,却被余叔阻拦。
“拿着,就当我送给小浮。”
江凌急忙道:“不行,钱必须给,余叔你就说个价。”
余叔继续压住江凌想掏钱的手,拒绝道:“这个药膏我用过一些,收钱那就太不体面。”
江凌由不得余叔拒绝,脾气一倔,扯下钱袋,扔到余叔怀里,拿走药瓶就走。
他头也不回,一股脑急急忙忙回家,找到江浮房门。
瞧着里面灯火全熄,应该是入寝了。
他不好开口敲门,怕打扰到江浮休息,只能明日一早送去。
他这才长吐一口气,带着药瓶回到隔间,宽衣解带,躺下入睡。
夜色浓郁,只留有细微声响,角落中,两道迎着月光不留影的透明身影静悄悄看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