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扭曲摇晃,耳边隐约传来淅沥淅沥的响声,空气中仿佛充满了水分,带着潮湿的凉意抚摸我的脸颊和手背。
我闭着眼睛,但还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橘红色的色块在眼前跳动。
“林醒了。”
“她醒过来了。”
“感觉怎么样?”
“大家,注意声音要小一点。”
这里是哪里?
刚才的是马可的声音吗?
我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把眼睛睁开,心中膨胀的不安驱使我转着脖子四处张望。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在迎着海浪漂浮,没有脚踩在地面的踏实感,眼睛能看到的只有在橘黄色背景下的各种分不清界限的色块。
为了看得更加清楚,我用发软的手臂撑起身体,但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东西和刚才没有两样。
“林,冷静下来,我是马可。”
有谁握住了我的手,熟悉的粗糙触感和声音一同安抚我的心,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自己把手伸了出去。
但我还是没办法冷静下来,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的每一根肌肉都在绷紧,大脑无法控制地想象,想象如果莱纳、贝特霍尔德又或者是阿尼也在这里,自己能不能表现得和平常无异。
“大概是撞到脑袋,因为脑震荡引起的后遗症。”我听见一个和阿尔敏很像的声音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握住这只手,而这只手的主人也比刚才更用力地回握了我的手。
“冷静下来,林。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还是马可的声音。
“马可?”
“没错,我是马可。”
面前的色块明显地动了一下。
他向我解释道:“不止是我,让,艾伦,阿尔敏,萨莎,米娜,汉娜,达兹,弗兰茨都在这里。我们正在进行野外训练,在附近的陡坡下面发现了一驾马车,然后在马车里面发现了你。”
“喂,林,你还好吗?”有一个影子出现在我面前,但我还是看不清楚他的脸。
“让?是你吗?”不过还好,我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嗯,是我。”
让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但已经足够让我悬着的心又降下了一半。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轮流询问了我的情况,问我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哪里痛,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只是擦伤额头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我没有听到艾伦的声音,即使我很确定刚才马可有提起艾伦的名字。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我既高兴又不由得想要退缩。
而在这期间我眼前的事物随着脑袋的晕眩感消失逐渐变得清晰,终于能够看清楚大家的脸。
外面正在下雨,短时间内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们十个人围着火堆挤在一个山洞里。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扫过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去寻找那个内心想要见到的人。但当我的视线和这双金色眼睛对上,发现自己一直被这双压抑着怒意的眼睛注视着的时候却失去了勇气,心虚地躲开了。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碰上呢?
“眼睛没事真是太好了。”这样说着的马可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表情中的担忧还是没有减轻,“但还是必须去医院进行更加全面的检查,等明天天一亮我就送你回城里。”
“但是……”
我正想问马可,那你的训练成绩要怎么办,米娜关切的询问就盖过了我的声音。
“林,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坐在米娜身边的萨莎虽然什么都没说,嘴里还咬着半个面包,但还是和大部分人一样紧张地看了过来等我说出实情。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还是不由得在心里笑了出来。
“我……”我尝试着回忆晕倒过去前发生的事情,回应我的只有在脑海里铺开的纯白和一阵嗡鸣。
脑袋突然又痛了起来,疼得我直吸冷气,只能徒劳地弯下腰将半张脸埋在左手的掌心:“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理所当然的事情却变成了空白,内心升起的恐惧将我紧紧攥住。
那些被山泥倾泻掩埋的宪兵明显是跟着我一起来,那我又是为了什么出现在这片深山里呢?
“那就不要再想了,说不定等到明天就能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马可安慰道,他侧身从挂在腰上的袋子里拿出一块面包:“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虽然只有这样的面包。”
“没关系的。”我双手接过马可递来的面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虽然从商品经济的角度来说,小麦只要能卖出去就好了,但只要看过一次粮食从种子到作为食物搬上餐桌的全过程,谁都会变得爱惜这些金黄色的细小颗粒。
本来,十个人围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沉默的,但现实就是那么奇怪,大家的视线似乎都是随机地落到某一个人脸上,然后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只有萨莎在趁机偷让的面包被逮个正着,正吃痛地捂着刚才被让一个手刀劈下去的脑袋。
“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安静?”汉娜看了一圈围坐在一起的同伴,困惑的提出了同时也是我心中的疑问。
然后和汉娜对了个眼神的弗兰茨就把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诶?
这阵沉默难道还和我有关系吗?
想到等下可能会被问到些什么,我张大嘴巴又咬了一口手上的面包,然后加快咀嚼速度。
但就在我独自努力,好不容易终于把面包全部吞进肚子的下一秒,弗兰茨竟然看向了艾伦。
弗兰茨摸着后脑勺,目光在我和艾伦之间游移:“艾伦,我还以为等林想过来后你会第一个,比较林昏迷的时候你……”
“够了,”艾伦打断了弗兰茨的话,压着怒意把脸转了过去,“不要再说了,弗兰茨。”
不过?本来就和阿尔敏一起坐在侧面的艾伦,只要正常地直视前方就可以把我排除在视线范围外,为什么还要特地……
“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吗?”弗兰茨有些意外地问。
艾伦没有再理会,其他人也保持沉默似乎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缓解眼下的情况。
“我……”
我只好临时组织语言,克服卡在喉咙里的不存在的石子:“有个熟悉的人托我管理他的牧场,但在兔子们成群生活的地方有一只秃鹰,不时会飞下来把兔子抓走。为了快点把秃鹰抓住,我用了一只兔子作为诱饵,打算在秃鹰飞下来觅食的时候把秃鹰抓住。”
说到这里,我还是忍不住往艾伦的方向看了眼,然而能看到的只有他的小半张侧脸。
“但是艾伦不认同我的做法,还趁我不在的时候打算把兔子放走。”
恍神间,我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小腿还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石块,衣领却紧紧地勒住后颈的皮肤。
一双熊熊燃烧的金色眼眸几乎要将我生吞活剥了般出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