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来福是皇后身边的首席內监,跟了她多年。压根无需她开口,仅从一颦一眸间,他就明白皇后的意思。
皇后正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实在明智至极。不仅火眼金睛地找到个能发光的金子,更是在他出头之前现行出手。如今不过以一个无足轻重之人,换回了需要的衷心。
勤王眼看嘴上占不到上风,沉声“哼”了一记转了视线,他正对向鸿祯帝起身上前。鸿祯帝原本面露从容微笑,因为一时不明他要做什么,本能地收敛了笑容。后来又惊觉自己反应过度,岂能表现得怕他一般,赶忙掸了衣衫,正坐好,准备接招。
勤王当然不能做什么,即便他想,亦不能当着大庭广众之下不是?
只见他两手握着酒盏,一步一定十分郑重地站定后,朗声道:“臣恭祝大鸿新岁安康,瑞雪启岁,江山永固。”短暂地停顿片刻,他旋即举起酒杯,“臣弟敬皇兄一杯,愿陛下诸事顺遂,万事称心,往后朝中内外大小烦忧,皆有人替皇兄一一摆平,不必劳陛下费心操劳。”
说完,也不等鸿祯帝开口,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鸿祯帝的手本虚浮在龙椅上,拿不拿杯子回敬,稍许犹豫便好似错过了时机。如今对方已经酒入喉,他才堪堪预备去拿酒杯,倒显得他不近人情。偏偏这酒又不能不喝,因为年前他负责处理萍阴县雪灾,无论他心底存了多少心思,对朝廷内外他都做得漂亮。于情于理,鸿祯帝必须有所表示。
他语气轻飘飘压着分寸道:“勤王说得不错,萍阴县赈灾之事,你督办赈灾,奔波劳苦、安顿流民有功,办事沉稳得力。朕该记你一大功。今日正好,朕特赐你内库赤金五千两,头等东珠一匣,御制墨玉陈设一套,云锦貂裘若干,归入王府私用,聊表朕嘉奖体恤之意。”
袁屿屿借着近距离正好看到勤王脸上一闪而过的愤恨。想想也不奇怪,如果是真心犒劳,本该赈灾结束后立刻封赏。哪怕东西不着急给,口头表扬要及时。结果现实是勤王返回天沅已经快十日,据悉期间鸿祯帝一直无动于衷,硬憋到今天给了个“意外惊喜”。
知道了他们俩的内部矛盾,如今鸿祯帝的做法岂不是故意用钱去羞辱勤王。
如此想着,她下意识看向傅丛。碰巧对方正好也在看她,更在两人视线碰上后眨了眨眼睛。袁屿屿连忙低头,生怕自己做出不合时宜的表情。接着,她只觉身边起了一阵风,定睛一看,原来是傅丛起身了。
他仿佛对那二人快擦出火花的视线全然视而不见,径直走到勤王旁边,一样手上举了个杯盏,中气十足地打破了微妙的僵局。
“臣亦恭贺陛下新春大吉,愿我大鸿国运绵长!”他声音爽朗干脆,仿佛和那二人不在同一个世界中。说完,他也举杯干尽。
鸿祯帝当即发出痛快的笑声,一双眼越看傅丛越灿烂。待见到傅丛准备归席时突然叫住他,“璟王。”
闻言,傅丛连忙收住刚迈开的腿,“是。”
“刚刚勤王因为赈灾有功,朕给了他赏赐。你呢?你代朕祈福一样是大功一件,回来后忙着其他,朕倒是忽略了。趁着今日好时候,想要什么便说。”
鸿祯帝有意在除夕宴上以赏赐之名羞辱勤王,这决定他是同皇后说过的,这也是为何当他如此做的时候,不远处的皇后坐得笃定,眉眼都不带抬一抬。可此时不同,在场无人知道他还有此打算,引起的震动竟然比刚刚同勤王说话时候还要大一些。
得什么赏赐历来是皇帝说了算,鸿祯帝怕不是还要借机挑衅勤王。傅丛心里算得明白,脸上更不能有所表示。他扬起一张俊秀的脸,眼中尽是真诚道:“臣身为璟王,分内便是为朝堂分忧、为陛下解难。祈福乃是造福百姓,但凭陛下吩咐,臣定尽心竭力,绝不敢居半分功劳。”
这答复简直说到了鸿祯帝的心坎上,他甚至特意与余光去看勤王的表情,果不其然,尽是不屑。
“你有这份忠谨之心,朕甚感欣慰。那便遂了你这份尽本分的心愿。”话至此,正好赶上了鼓乐声停,整个流华殿瞬间安静下来。鸿祯帝抬起视线扫过全场,“即日起,着璟王傅丛为禁卫军中郎将。周谨卫,你亲自带他。”
被点名的禁卫军统领周谨卫当即上前一步,中气十足地到了声“是”。而后面向傅丛那边行了个礼,接着退身回去。
没了说话声,殿上又安静了。
饶是傅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惊到了,更谈何其他人。
“臣,领旨,谢恩。”傅丛能清晰感觉到自己逐步加快的心跳,用极尽克制的态度,可控的喜悦,朗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