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再起,流华殿重新热闹起来。
所有人默契地只当刚刚无事发生,重新沉浸在期待新岁的喜悦之中。
鸿祯帝整理好心绪便投身与皇后低声闲谈。她刚刚无疑帮了大忙,鸿祯帝感动极了,皇后自然趁机表现的眉眼温顺,全然一副依赖的姿态。鸿祯帝由着她亲昵,甚至偶尔抬手为她拢一拢披帛。一举一动,皆是毫不掩饰的帝后情深,是朝野皆知的专属偏爱。
满殿觥筹交错,丝竹悠扬,好一派阖家团圆的宗室家宴。
傅晖实在不愿看父皇于皇后的你侬我侬,烦闷地扭头去寻勤王。
他其实有很多事想和他说,但决不能当着外人面被看出来。要不找个內监传话?不行,行宫那次临时起意的碰面都险些被撞破,如今在皇宫里更是人多眼杂。
使劲摇了摇头,依旧觉得不妥。还是另寻机会吧。越想越觉得郁闷,傅晖索性端起酒杯,闷头不说话。
座席偏侧,勤王端着酒杯,指节攥得泛白。他可不在乎太子那焦灼样子,一心仍旧扑在自己的心头之恨。
建甘府金矿是他苦心谋划许久才终于抢到手的,靠着矿场便于开采和储量丰富的天然优势,那本该成为他日后大业的重要基石。如今路线规划好了,财源却丢了,辛苦尽数化作流水,可他半个字都发作不得。
陛下私产就是我傅家私产,他拿得我拿不得?岂有此理!
自打消息传回勤王府之后,他发了好一通脾气,半个王府险些被他砸光。可这有有何用?让一个他从来看不上的毛头小子,当着他眼皮底下便把矿给夺了,而后足足花了五日才通报到他的案头。那时候,距离七夕宴不过还有两日。
仰头灌下一口琼浆,勤王紧皱眉头。这酒水甜滋滋的没劲儿,喝得他只想砸杯子。
他缓缓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目光慢悠悠扫过鸿祯帝与皇后,越过台阶与栏杆,终于落向神色淡然端坐在不远处的傅丛。
就是他!
“璟王,许久不见,长本事了。”他语调温吞,字字夹着阴恻恻的讥讽。
话音幽幽钻入傅丛耳朵里,他连忙放下酒杯,身体转向勤王的姿势,笑呵呵回道:“皇兄谬赞。”
他惯会装傻,自己怎就没想到!勤王越想越气,话便越说越阴阳怪气,“天降瑞雪,岁稔年丰,你如今满面喜色,想来是诸事顺遂,可喜可贺。”
傅丛完全不接招,继续含混回道:“瑞雪兆丰年,上天都说了,大鸿来年昌盛,臣弟自然开心。”
傅丛一向以此态度示人,如今说完这话全无违和。勤王将之看在眼里,就觉得他好似是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我听闻璟王近来办事利落周全,处处替陛下分忧,当真是我朝中一等一的能干人物。”
“瞧皇兄说的,于君臣、于手足,那都是臣弟应尽的本分。何况陛下容臣弟吃喝玩乐这么多年,不但没有任何苛责,还恩准臣弟留在天沅过年。臣弟并非年少无知,自当报答陛下的信任和容忍”说着,傅丛扬起一脸灿烂笑容。
他如此行为,第一个看呆的就是与他近在咫尺的袁屿屿。她正认真自我反省,究竟得多荒唐才信了皇后给的情报,当他是个权利争夺的门外汉。能凭着赤诚之心终于陛下,也能游刃有余游走在刀光剑影之中。
他俩说话并不敝人,声音传到了鸿祯帝那边。
只见他对傅丛的话听得异常满意,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更连连点头。末了,还特意看着皇后道:“朕一直当他是个孩子,转眼间,已经成了栋梁。”一边说,一边抬起胳膊朝傅丛的方向指。
皇后端着玉盏浅笑附和,温婉端庄地将目光追随过去,得到一个傅丛卖乖的笑容,“陛下英明,不会看错人的。”
袁屿屿本着闷头假装不存在的原则,自刚刚傅丛开始同勤王暗自交锋起,她便规规矩矩做好保持礼貌微笑。直到皇后的视线准备收回时,那目光特意拐了个弯,瞥到了她身上。袁屿屿心底当即警铃大作,振作精神回了个恭敬的态度。
还好丹绣此前给她打过预防针,否则她不见得能第一时间读懂对方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