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小酒杯,又喝了一口。
随后,她听到那孩子又小声地问了一句。
“师父.....我娘她一定会被放出来的,是吗?”
“会的,师父保证。”
陈芝婷正在出神想着这句话。
“对了,”尚宗雪想起什么,“你方才说递诉状的事,那这王城里的状子,最后不都归你那边管?”
陈芝婷点点头:“正要理这些。”
“那可有得忙了。”尚宗雪摇头笑笑,“我听父亲说,这几年刑狱积压的案子,少说也有上百件。”
陈芝婷正要接话,忽然察觉到身后的声音停了。
那个点菜时语气平静的人突然沉默了,那个孩子也一样,没有再说一句话。
陈芝婷也没回头。
过了片刻,身后又传来声音。
“起月,吃好了吗?”
“吃好了,师父。”
“那咱们走。”
陈芝婷听着凳子挪动的声音,听着脚步声往门口去。她的目光扫过门口,那个叫起月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她师父正蹲下来给她戴上防雪的兜帽。
戴好帽子,那人没有立刻站起来,她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小姑娘的眼角,这时,陈芝婷才注意到那孩子红红的眼眶。
“人前咱们永远不掉眼泪,知道吗。”
陈芝婷听那人说着这句话,看不到那人的表情,只看见小姑娘用力点点头,抿着嘴唇,把眼泪生生地压了下去。
陈芝婷放下酒杯。
“我出去一下。”
尚宗雪愣住:“怎么了?”
陈芝婷没有解释,她已经站起来,推开店门。
夜风迎面扑来,夹着满天的雪片。那两人走得不算快,小姑娘的身影小小的一团,被女子牵着,一步步往巷子深处走。
“请留步。”
陈芝婷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
卢樱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灯笼的光照不到这么远,她只看见一个身影从暗处走了过来,不急不慢的,有雪片粘在她的衣袍上。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女子,眉眼生得极好,带着一种卢樱说不清楚的气质,周身透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冒昧了。”那女子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方才在店里,听见你们说话。”
卢樱没有应声,牵着起月的手紧了紧。
陈芝婷看见了那个动作。
她也就没再往前走,只是蹲下身,让视线和起月平齐。起月闻到那股药草香更近了些,不是熏香,是新鲜的草药才有的清气。
“你叫起月?”她问。
起月躲在卢樱身侧,只露出半张脸,点了点头。
她望着陈芝婷眼睛里的光,很柔和,很安定,是和那些来天牢里审问娘亲的官员完全不一样的光。
“方才我听你们说起递诉状的事,”陈芝婷直起身,看向卢樱,“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恰好了解一些这方面的事,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必了。”
卢樱打断她,语气平静,带着拒人千里的防备。她微微侧身,挡住了陈芝婷看向起月的视线。
陈芝婷没有恼,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木牌,递给卢樱,“为了这个孩子,也许你会需要我的帮助的。如果改了主意,可以到清浅阁找我。”
卢樱盯着那个木牌,没有接。
陈芝婷把那枚木牌放在巷边的石阶上,直起身,又对起月笑了笑。
起月怔怔地看着她。
然后陈芝婷转身走了,衣袂在风里扬起又落下,那股药草香气渐渐淡去。
卢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的灯光里,然后低头看石阶上的那枚木牌。月光照在上面,泛着一点温润的光。木牌很素,只刻着一个“陈”字,边角磨得光滑,是被人长久带在身上的痕迹。
她还是上前捡了起来。
“走。”卢樱牵起起月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