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刷几笔,勾出一个轮廓。再几笔,眉眼已具雏形。手腕轻轻一带,把左眼下的小痣也点得极为自然。
她画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一边看着徐酒一边飞速落笔。墨在纸上晕开,又收住,渐渐凝成一个女子的面容。
不到一刻钟,她搁笔,拿起宣纸,凑近徐酒的脸庞比量着。
纸上现出一张年轻姑娘的脸。和徐酒一样圆圆的脸型,眉眼清秀,薄唇,嘴唇微微抿着,眼神没有徐酒那么温和,和左眼下的痣一起,透着一股怯生生的味道。
陈芝婷端详了一会儿,又添两笔,把想象中青禾耳垂上的坠子也勾勒出来。
徐酒眼见着这张纸越来越有生气,忍不住开口。
“大人......您真是绝了.......”
陈芝婷没说话,只是比着徐酒的脸又端详了好半天,才放下了笔,将纸轻轻折好。
“今天问出的这件事很关键,啾啾,你做得好!”
她又夸赞了徐酒一句。
徐酒嘿嘿地低下头,觉得今天一上午的辛苦全值了。
陈芝婷又低头思索一会儿,笑容渐渐爬上嘴角。
“我们就把这一步当作保底的后招。两天以后,先下第一步,最后再留着这个气口,一锤定音,务必将死这局!”
徐酒看到陈芝婷的表情,心里明白大人对于此事应当有八九分的把握了,也跟着激动起来。
“这两天,你就去做好一件事。”
“您说!”
“化妆”,陈芝婷扬了扬手中的画稿,“要越像越好,要以假乱真!”
“好!额.......可是.....”
“嗯?”
徐酒用嘴角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面露难色。
“大人,我不会。我连胭脂水粉都没怎么用过,真的。”
陈芝婷也苦笑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怎么用这些.....”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徐酒试探着开口。
“大人,要不我去街上问问吧?王城能人多,总有人会这个的。”
陈芝婷想了想。
“是个办法,戏班的人应该会。”她说,“还有那些走江湖卖艺的,应该也都会点儿易容和伪装。”
徐酒点点头。
“那我这就去打听打听!”
陈芝婷把那张画折好,递给她。
“带上这个。找到厉害的,就让人照着画上这个模样给你画,要用心记得画法。”
徐酒点头,接过画,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小心点。别暴露太多。”
“大人放心。”
她转身要走,扭头看见几张陈芝婷上月完成了的画稿靠在墙角。
“大人,年关近了,这些画稿,咱还送去义卖吗?”
“哦!”陈芝婷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最近都忙忘了,太多事情了,你帮我送去吧,还是老规矩,找褚掌柜就行。”
每个月,陈芝婷都把自己画的一些画稿送去画行,和其他作品一起义卖,换来的钱交褚掌柜打理,接济那些没钱考博学司的寒门子弟。毕竟,这就是她自己的来时路,长大以后,有了能力,她自然地接过了这份力。
徐酒小心地抱起那一摞画稿。
“明白。那我去了。”
她推门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胭脂铺子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每天乐呵呵的迎接着各路主顾,但看着面前这位已经在铜镜前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还是开了口。
“姑娘,要不我再帮您改改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徐酒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又看看手边那张画像,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画像上是陈芝婷昨日画的青禾。圆脸,细眉,眼睛不大。
徐酒叹了口气,她家大人画得是真好,寥寥几笔,人就像要从纸上走下来。
可问题是,徐酒找了好几个人,让各路大佬在脸上画了少说也有十几遍了,都不满意,都太粗糙了,看着根本不像嘛!
于是她又自己拿笔照着画,这下更好了,画出来的哪里是青禾,简直是鬼。
眉毛画粗了,擦掉重画。过一会儿又画的太细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痣的位置她本以为好办,用眉笔在左眼角下点了一下,结果点得太重,像颗大黑痦子。擦掉,再点,还是重。再擦,再点,再擦,再点,就跟这颗痣较上了劲,最后把脸上那块皮都擦红了。
胭脂也是。青禾是个小丫鬟,整日干粗活,皮肤肯定不会是她这种白里透红的。她往脸上扑了一层又一层的黄粉,扑完一看,确实黄啊,而且是土黄,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
徐酒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越想越气。
“我就不信了——”
她抓起眉笔,又往眉毛上添了一划。这一笔添得猛了,左边高高扬起,右边躺的安逸,一高一低,像在冲谁挤眉弄眼。
胭脂铺的老板娘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徐酒回头瞪她。
老板娘赶紧捂住嘴,肩膀还在抖。
“笑什么笑!”徐酒恼羞成怒,“不会化妆有那么可笑吗?嘲笑别人缺点真是.......”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阵更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