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清和晋阳冲起月挥挥手,起月也挥了挥,道了再见。
转过街角,两人看见一个算卦摊直愣愣地支在街边,一面旧旗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大字:王半仙。
摊子后面坐着一个姑娘,穿的邋里邋遢,蓬头垢面的,她眯缝着眼,手里还摇着一把破扇子。这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她在扇什么。见陈洛清她们走过来,她忽然睁开眼睛,冲她们咧嘴一笑。
“两位姑娘,算一卦?”
晋阳瞥了她一眼,没停步。
那姑娘也不恼,摇着扇子摇头晃脑,自顾自地说:“贫道姓王,名好眠,人送雅号王半仙。算卦不准不要钱,算准了您随意赏两钱。”
陈洛清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王好眠?”她念了一遍这名字,忍不住笑了,“这名字有意思。”
那人嘿嘿一笑,用扇子指指自己。
“正是在下,正所谓一夜好眠不惊乱,神仙来了也不换。”
陈洛清见她说的有趣,便在她摊前坐了下来。
“姐?”
“无妨。”陈洛清抬手,她知道晋阳觉得此人就是个骗子,但她只是觉得很有趣。
“那就麻烦您给我算算呗。”
王好眠眯起眼,上下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
“姑娘,您不是本地人吧?”
陈洛清没接话,只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铜板,轻轻放进摊上的竹筒里。
“您接着说。”
王半仙见她出了钱,赶快正襟危坐,眯着眼又细细端详了一会儿陈洛清眉眼。
看了半晌,她慢悠悠地开口。
“姑娘面相贵不可言,不过,未来一年内,定有一劫。”
陈洛清挑了挑眉。
“哦?”
王半仙摇头晃脑,继续扇着她那破扇子。
“不过您既然付了钱,我也实话相告,您非凡品,这一劫,于您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最后定能化险为夷。”
陈洛清正要说话,晋阳先生起气来。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王半仙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只讪讪地笑。
“这位姑娘,贫道也只是实话实说——”
“你实话个鬼哦!”晋阳一把拉起陈洛清,“姐,别听他瞎说,这种算命的,十个有十个都是骗子。”
陈洛清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对王好眠点了点头。
“多谢指点。我会小心的。”
王好眠笑眯眯地望着她。
陈洛清转身要走,余光忽然瞥见王好眠用口型对她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陈洛清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拉了晋阳往前走。
晋阳还在嘀咕。
“什么半仙,就是个胡咧咧。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陈洛清笑了笑。
“作为提点,倒也未尝不可。”
晋阳愣了一下。
“啊?”
陈洛清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算命摊。
刚才那人的口型,她看的清清楚楚,是“殿下”二字。
民间高手,看来的确是卧虎藏龙。
她对小晋阳笑了笑,“没事,回去吧。”
卢樱赶到包子摊的时候,起月正坐在那儿,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起月。”
起月抬起头,看见是卢樱,笑了起来。
“师父!”
卢樱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等急了?”
“没有没有。刚才有个很好看的姐姐,跟我一起坐在这儿吃包子。师父,这个是留给你的,你快吃。”
卢樱接着起月递过来的包子,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凳子。
“什么姐姐?”
起月想了想。
“不知道。她人好好,她给我糖人吃,她长得像陈姐姐一样好看,比陈姐姐看着小好几岁的样子。”
卢樱愣了一下。
陈姐姐?哦,是说陈芝婷吧?这孩子对她陈姐姐真是念念不忘。
她想起昨天陈芝婷站在灯笼下的笑容。
“卢大人,我给你的那个令牌,还在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了一下,揉揉起月的头。
“走,回家。”
起月站起来,牵住她的手。
两人往巷子外走。经过街角那个算卦摊的时候,一把扇子忽然伸出来,拦住了卢樱的去路。
卢樱低头一看,是个眯着眼的邋遢姑娘,摇着把破扇子,正冲她咂嘴。
“这位大人,留步留步。”
卢樱皱了皱眉。
“我不算卦。”
那姑娘没理会,只用扇子点着卢樱的右手。
“大人好功夫,好身手。就是这手啊——”她慢悠悠地拖着音调,“可惜啰。”
卢樱看了他一眼,牵着起月就要走。
那人也不拦,只在后面喊了一句。
“大人,命是自己的,得悠着点儿用!”
卢樱脚步顿了顿,带着起月继续往前走。
“师父,你等一下。”
起月松开卢樱的手,跑回那个算命摊前,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摊子上。
王好眠眯着眼看她。
“小姑娘,你要算什么?”
起月摇摇头。
“我不算。我要买一个那个。”
她指着摊子边上挂着的一串红绳,细细的,坠着两颗小小的木珠,做工看起来不咋样。
王半仙笑了。
“那是辟邪的。你要给谁戴?”
“给我师父。”
“起月.....”卢樱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制止,王好眠已经眼疾手快地把那串红绳取下来,递给了起月,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好了铜板。
起月攥着红绳,开心地望着卢樱。
“师父,手给我。”
卢樱苦笑一声。
“起月,师父给你铜板你就买这个哈...”
起月也不说话,拉过卢樱右手,把那串红绳一圈一圈绕在她手腕上,系的仔仔细细。
“好啦!不许摘哦,师父,不许摘!”
“唉....行。”卢樱无奈地揉揉起月的小脑瓜。
“师父。”起月忽然又开口,声音小小的,“你每晚在屋里走来走去,我其实都听见了。”
卢樱愣了一下。
起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知道你和陈姐姐肯定在忙......我,我也不问那么多。我听你们的话,听娘的话,我会专心读书。”
说罢,她仰起头,看着卢樱。
“师父,你要平平安安的。”
卢樱喉头一紧,她把系着红绳的右手,轻轻搭在起月肩上。
“会的,师父答应你,都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