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官道,卷起路边的枯草,沙沙地响。
卢樱驾着马车,右手握着缰绳,左手搭在膝上,那根黑色的木棍用腰带轻轻系着,靠在她背上,触手可及。
马车走得不快,车轮碾过碎石,咯噔咯噔的,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帘。帘子低垂,看不见里面情形。
“陈大人。”
里头“嗯”了一声。
“我一个人也能行。”卢樱说,“车里放点石头,放点草人压着,一样能引他们出来。你何必——”
“卢大人。”
陈芝婷的声音从帘后传来,稳而冷静。
“今夜,我们务必要弄到铁证。他们敢来动手,就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帘子掀开一角,露出陈芝婷的半张脸,今夜没有月光,但卢樱看得到她平静的眉眼。
“江姨的性命,全都系于今夜。”她说,“只有我在场,才是最有力的一环。”
“好。”
卢樱把嘴唇抿紧。
她明白陈芝婷话中之意,为了今夜,陈大人不惜自己坐在马车里代替江姨,就是为了做实这个最珍贵的铁证。
今夜是唯一的机会,一切决于今夜!
她要不惜一切代价,帮陈大人拿到铁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陈大人。
卢樱转过头,望着前方黑沉沉的官道,右手下意识地握紧缰绳,在内心对自己下达着战令。
陈芝婷看着她严肃的侧脸,看着她咬紧的嘴唇,忽然笑了笑。
“徐酒就在后面,虽说隔了段距离,但她带了几个高手,一直跟着的。”陈芝婷说,“放心,一个也跑不了。”
卢樱点点头,不再说话,陈芝婷也放下了帘子。
风又刮过来,比刚才更大了。
官道两旁是光秃秃的杨树,枝丫在风里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厚厚的云层压下来,压得很低,像是要贴到树梢上。
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叫了几声,又没了。
卢樱抬头看了看天。云层里偶尔漏出一点月光,惨白的,照在荒芜的田野上,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枯草上。那些草在风里伏下去,直起来,伏下去,又直起来,像无数只手在挥舞。
王城已经看不见了。
前面是岔道,往东是官道,往西是一条小路,两边是荒废的农田。
她们选的是小路,这条路,早已被陈芝婷派人放出了风去,现在,只等心内有鬼之人的到来。
马车拐进小路。
路更窄了,两边是干枯的麦秆,一丛一丛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车轮碾过,惊起几只乌鸦,聒噪地叫着飞走。
卢樱把缰绳换到左手,右手向后背伸去,摸向那根木棍。
“陈大人。”
“嗯?”
“待会儿万一——”她压低声音,“你待在车里,别出来。”
她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见一声细碎的异响。
是麦秆被踏折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
小路两侧突然窜出几条黑影。
那些人动作极快,眨眼间已扑到马车前。刀光一闪,直取马腿。
卢樱一抖缰绳,马儿嘶鸣着扬起前蹄,躲过那一刀。与此同时,另一条黑影已从侧面扑上,手里的铁锤照着她兜头砸下。
卢樱没躲。
她微微侧身,让开了头部,右肩硬生生接下了那一锤。
“砰”的一声闷响,把卢樱整个人砸得往旁边一歪,耳朵嗡嗡地响着,混着肩膀传来的剧痛。
她咬紧牙关,左手向后背一抽,握住了木棍。
又一条黑影扑上来,手里是一把铁钩,直取她的面门。
卢樱向右猛地俯下身子,还是没有出棍。
铁钩划过她的左脸,从眉角到下颌,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立刻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滴在衣襟上。
可以了。这些伤够用了,足够了。
在耳鸣的间隙里,她好像听到马车里陈芝婷的一声低呼。
“卢大人!”
卢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右手虽然剧痛,好在还能动。
“呵呵,昨天那个什么王半仙,还真有点意思。”
她蓄力暴起,一脚踢飞那个持锤的,同时左手抽出木棍,一棍横扫出去。
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持钩那人的腰上。那人闷哼一声,飞出去两丈远,摔在麦秆地里。
更多的黑影扑上来。
卢樱站在车辕上,右手死死攥着木棍。六道人影从四面八方扑上来,刀光闪动,封死她所有退路。
她脚下猛地一旋,木棍直刺而出。呼的一声闷响,当先两人的刀被荡开,踉跄后退。
卢樱顺势收棍,手腕一抖,棍端如灵蛇出洞,直直戳在第三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仰面栽倒。
没等旁人反应,她又扭头避过朝她脖颈袭来的一刀,木棍在手中如折扇一般倒转方向,抡圆了砸在第四人肩胛上。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那人惨叫着倒了下去。
剩下三人同时扑上。
卢樱不退反进,木棍自下往上一挑,正中一人下巴,那人整个被挑飞起来,重重砸在地上。
她看也不看,棍身斜翻,横敲第五人腰间,那人向后连连趔趄,撞在路边树干上。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卢樱脚下发力,追上前去,棍尖毫不留情地戳中他后心,一声钝响,把那人怼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