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押吧。”
冯姨娘接过笔,笔尖在纸上点了好几下才落下。她长叹一声,终是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芝婷把供词收好。
“带下去。”
两个狱卒上前,把冯姨娘架起来。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只是低着头,任凭自己被拖走。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刑室里恢复了安静。
徐酒看着冯姨娘被拖走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大人,”她转过头,“刚才听您提起保和堂的账本,还有钱府管家的账本,这些东西我们什么时候拿到的啊?”
陈芝婷看了卢樱一眼。
卢樱笑了一下,从案上拿起那个小小的账本,翻开。
里面记得哪里是什么账目,分明是一页一页的习字。字迹稚嫩,却工工整整的。
徐酒凑过去看。
一页上写着:“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徐酒愣了一下。
“啊,这个是——”
“起月的私塾作业。”卢樱说,“陈大人说借来用一下。”
徐酒忍不住笑出声,陈芝婷也笑了。
陈芝婷又从案上拿起两张诉状,将其中一张递给卢樱。
“卢大人,你看看这张,是不是就是你之前写了递上来的?”
卢樱接过看了一眼。
“就是这份。”
陈芝婷又将另一张递给徐酒,徐酒接过仔细读着。
“这份是青禾家人写的,想是她的老娘失去了女儿的音信,钱府必然推诿抵赖,只好自己求识字的人写了递上来的。”
陈芝婷叹了口气。
“这两份就这么一直被压着,被收在刑部卷宗角落的架子上,根本没有和这个案子的材料放在一起。”
三人沉默一会儿,皆是眉头紧锁。
半晌,陈芝婷抬起头。
“对了啾,江姨怎么样了?”
“江姨她……”徐酒的声音低下去,“还在烧。老郎中说,他会尽全力治。但是,他让我们做好.....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起月呢?”卢樱问。
徐酒看了她一眼。
“孩子忍着,一滴眼泪都没掉。”
陈芝婷没说话,她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卢樱。
“卢大人,你回去吧,回去陪着江姨和起月。”
卢樱点点头。
“我和啾回去整理证词,上报刑部复核。”
卢樱看着她俩,突然退后一步,对着陈芝婷和徐酒躬身一礼,一揖到地。
徐酒赶忙上前扶她。
“卢大人,你这是——”
“........谢谢.......”
再多的话滚在她喉头,最后也仅能说出这两字而已。
三人走出天牢,徐酒先去了对街,牵自己和陈芝婷的马儿过来。
卢樱向陈芝婷道别,转身要走,被陈芝婷叫住。
“这个,你拿着。”
她从怀中掏出今晚给她上过药的那个小白瓷盒,塞给了卢樱。
卢樱刚要拒绝,被陈芝婷打断。
“肩伤的药粉用完了,这个是治脸上伤口的,宫里上好的药。”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脸。
“记得擦。”
“好。”
“大人——”
徐酒牵好了两匹马过来。
陈芝婷低下头,把供词和诉状的纸张们叠好,放进怀里,翻身上马。
“过几天我会来看起月和江姨的。”她望着卢樱。
“卢大人,回见。”
“回见。”
卢樱目送着陈芝婷和徐酒骑马离去的背影。
远处有早起的鸟儿在叫,叽叽喳喳的,一声接一声。
乌云散开来,天际泛起鱼肚白,又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