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没有说话,只幽幽地看着她。
冯姨娘登时瘫坐在地,脂粉和着泪水糊成一片,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盯着那张和青禾一模一样的脸,嘴唇哆嗦着,一声也发不出。
陈芝婷站在案前,冷冷地看着她。
“冯姨娘。你再好好看看,她当真是青禾吗?”
冯姨娘愣住了。
她看看陈芝婷,又看看徐酒。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很久。
“徐大人第一次跟我去钱府的时候,可是就站在你面前。”
陈芝婷缓缓开口。
“你只扫了她一眼,然后就再也没注意过她吧。”
冯姨娘的嘴角动了动。
“难道......难道她?”
“她当时一直跟在我身后,仅一步之遥,对你来说,却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街坊的老伯会盯着她看半天,府里的小丫鬟会被她吓得脸色发白,后来我们才知道,是因为她和青禾样貌很相似。”
陈芝婷顿了顿。
“但就是这么相似,姨娘竟浑然不觉。不,也许是你本可以发现,只是根本没精力再分给她罢了。”
“因为你全程都只顾盯着我,揣摩我,琢磨我了。你全副心思都在对付我这位巡按察使身上,自然注意不到旁人。”
陈芝婷回到案后坐下。
“而最令我笃定你有问题的点,就是这里。”
冯姨娘跪在那儿,像被抽去了四肢百骸。整个人被吸走了最后的气劲。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很短,很麻木。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次,再没了之前的那种哀哀戚戚,而是无声的、安静的,一滴一滴断了线般,从脸上滑落,砸在地上。
“是老爷。”
她哑着嗓子开口。
“是老爷暗示我的……他说夫人还未生子,但我有,只要夫人没了,以后钱府就都是我儿的……”
她抬起头,看着陈芝婷,声音发颤。
“他说他最宠的只有我一个,让我只管去做,他会护着我。”
卢樱听到这儿,慢慢走上前去。
她在陈芝婷和徐酒惊讶的目光中蹲下身,与冯氏对视着。
“好,那姨娘告诉我,钱守礼在哪儿呢。”
冯姨娘呆住了。
“那个会护着你的老爷,现在在哪儿呢。”
卢樱的声音不高,可一句句问话如同大石,一颗一颗砸在冯氏的心上。
冯姨娘的嘴唇抖了抖,发不出声音。
“你被带到天牢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陈大人让人去传他的时候,他又是怎么说的。”
卢樱看着她。
“在你替他杀人、替他灭口、替他扛下所有罪名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冯姨娘呆呆地看着卢樱。
“让我来告诉姨娘。钱守礼当时赔着笑站在门口,说让我们尽管审,尽管问,整件事与他没有任何干系。”
卢樱的声音毫无起伏,透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悲凉。
“其实,他一点都不在意你的死活,你出了任何事,他都只怕会连累自己。”
陈芝婷不忍地看着她,想起那天在不琢山上,卢樱说过的那句话。
“有一年她病得太重。我爹不想治了。扔我娘在屋里躺着等死。”
她没有出声,只站在那儿,看着卢樱蹲下的背影。
“他说他爱你,宠你,会对你好一辈子。”
卢樱的声音稳得像一把刀。
“到头来,只有你是被抛弃的那个。”
她起身走开了,看到陈芝婷关切的眼神,又转过了头去。
冯姨娘跪在那里,眼神空空的,像是灵魂已经不在。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
“是我做的。”
“霜融草是我买的。是我趁青禾不注意,混进药里的。青禾被撵出去那天,我派人跟着,把她……”
她顿了顿。
“把她弄死了......埋在了郊外东山脚下。她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娘,不识字,没权没势,我们不怕她找,找了也没用。”
她抬起头,看着陈芝婷。
“我知道会有这一天。可我以为……”
她没有说下去。
陈芝婷看着她,底下的话,不言自明。
她以为钱守礼会来。会花钱,会打点一切,会把最宠爱的她弄出来。
眼泪从她脸上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陈芝婷拿起狱吏记录供词的纸,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