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刀工不算好,切出来的片厚薄不均,有的地方还连着筋。她皱了皱眉,把那片没切断的重新按在案板上,又补了一刀。
陈芝婷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要做那个锅爆肉?”
卢樱的手顿了一下。
“丁守义说的那个。”陈芝婷说,“你想给他做一份。”
卢樱没有否认。她继续切肉,手上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些。
“他明日就走了。我想——”
她停了一下。
“我想再听他说说话。”
陈芝婷看着卢樱的背影。
“听他讲讲他自己,他闺女.....或者老家的事。他要是不说,我就陪他坐坐。”
陈芝婷的眼睫颤了一下。
她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了手,然后从墙上取下一把更薄的刀,走到案板旁边。
“我来切。”她说,“你去帮我调个糊。”
卢樱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让开了位置。
陈芝婷的刀工果然不一样。她按住那块已经被切得坑坑洼洼的里脊,刀锋贴着肉面,薄薄地片下去,一片一片,匀称得片片分明。切到筋的地方,她用刀尖轻轻一挑,筋就断了,肉片完整不破。
切完肉,她接过卢樱调好的那碗糊,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瓶料酒,倒了一些在肉片里,又撒了一小撮盐,用手抓匀。
“腌一小会儿。你再讲一下后面是怎么做的来着?”
卢樱点点头,站在灶台旁边又复述了一遍,尽量把记忆里那道菜的细节都说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灶上烧着水,咕嘟咕嘟地响。油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陈芝婷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臂,看着那碗腌着的肉片。
“你去的时候,”她说,“别心急,别一上来就问濮州的事。让他.....慢慢吃。他要是提了,你就顺着问两句。”
卢樱“嗯”了一声。
“他女儿的事,也别再问了....”陈芝婷的声音放轻了些,“你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好。”
陈芝婷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一刻钟后,她让卢樱把灶火烧旺,锅里倒上油。等油温上来,她把腌好的肉片一片片裹上淀粉糊,递给卢樱。
“你来炸,试试看。毕竟是你的心意。”
卢樱接过肉片,小心地放进油锅里。油花溅起来,她下意识地往陈芝婷那个方向挡了一下。
“没事儿。”
陈芝婷伸手帮她把袖子往上推了推。
第一遍炸熟,卢樱把肉片捞出来,颜色淡黄。陈芝婷让她把油温再烧高一些,炸第二遍。这次下去,油锅里噼里啪啦地响,肉片在油里翻滚,表面很快变成金黄色,边缘翘起来,像一朵朵小小的花。
卢樱把它们捞出来,沥了沥油,放在盘子里。陈芝婷调了一碗糖醋汁,另起一个锅,倒进去烧开,又把葱丝和姜丝切好放进去,最后把炸好的肉片倒进去极快地炒了几下。
“出锅。”她说。
卢樱拿了一个干净的盘子,陈芝婷用锅铲把肉片盛出来,每一片都挂满了亮晶晶的汁,金黄中透着红亮,葱丝和姜丝缠在上面,冒着热气。
两个人看着那盘菜。
“你觉得像吗?”卢樱问。
“我没吃过。”陈芝婷说,“但按照他说的步骤,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她提了一个食盒过来,把盘子放进去,盖上盖子,又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系紧了。
“天牢那边,这个时辰应该还能送进去吧?”
“能,我现在就去,他说过,要刚出锅就吃。”
“好。”
陈芝婷轻轻点头,看着卢樱拎着食盒出了门。
夜风还是冷的,但食盒抱在怀里,温热从布缝里透出来,暖着她的胸口。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天牢。
“卢大人?”
守门的狱卒认得她,看她这个时辰回来,有些意外。
卢樱说了一句“给犯人送点东西”,就径直进去了。
丁守义的牢房在甬道最里头。卢樱走过去的时候,见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听见有人朝他这个方向过来,他又慢慢睁开了眼。
卢樱放下食盒,翻找钥匙的声音在阴森的天牢里窸窸窣窣的。
铁链一声轻响,牢门开了。
她蹲下来,把食盒打开,端出那盘锅爆肉,放在丁守义面前的杂草堆上,又递给他一双竹筷。
“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