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芝婷看着那些寒光,眼神空空的。这是为她而办的武选,她作为最重要的主考官却没有心思去品评。
她又不由自主地想卢樱在做什么,大概从天牢下了值,在陪起月温书吧。人家有自己的事,有自己的日子,谁也不是成天围着她转的。
陈芝婷抿了抿唇,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算了。你爱来不来。你不来,我又不能绑着你来。你不来,我又不能对着台上所有的子弟,对着皇上,对着所有人,堂而皇之地提到你。
她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她抿了一口,凉意从喉咙滑下去,胃里微微一缩。她没有皱眉,只是把茶碗轻轻放回桌上,抬起头,看向台上的比试。
六名子弟分成三组,两两登上了比武台。
孟染站在台上,手里握着九节鞭,对面是一个使剑的青年姑娘,身形挺拔,剑尖斜指地面,架势摆得十足。台下教头们各自端坐,其中一位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眉头却始终锁着。那是孟染的教头,姓韩,人称“韩铁鞭”,手段狠辣,门下弟子甚少失手。
锣声一响,对面的青年抢先出剑,剑锋直取孟染肩头。孟染侧身一让,九节鞭嗖的一声甩出,自下而上撩向那人手腕。对面急忙撤剑回防,剑尖点地弹起,顺势刺向孟染腰际。孟染不退反进,鞭梢在空中一折,缠住剑身中段,猛地一抖,将那剑带偏了三分。那人脚步一错,剑走偏锋,连刺三剑,一剑快似一剑。孟染左闪右避,九节鞭在身周旋成一道银圈,叮叮当当,将三剑尽数格开。
第五招上,孟染见对手剑势已老,忽然欺身而进,鞭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点她咽喉。青年仰头急避,孟染手腕一转,鞭身横扫她下盘。那姑娘堪堪跳起躲过,但落地不稳,被孟染的鞭再一次如蛇般缠上持剑的手腕,猛地一绞。使剑的姑娘只觉虎口一麻,长剑脱手飞出,叮的一声落在台角。孟染犹不放过,鞭梢回扫,擦着青年的耳畔掠过,带起一道冷风,将那长剑直卷到自己脚下方才停手。
那姑娘脸色煞白,抱拳认输。
孟染也收鞭拱手。
“承让。”
前后不过十招。
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呼。
尚宗雪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了陈芝婷一眼。陈芝婷的目光还停留在台上,眉头微蹙。
孟染收了鞭,转头看向台下。韩教头坐在席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眉头却依旧锁着,朝孟染点了一下头,又向比武台上使了个眼色。
那边的四名子弟还在缠斗,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一时难分高下。孟染微微颔首,转过身,脚步一错,竟径直掠入那四人的战圈正中。
九节鞭在她手中炸开,银光忽左忽右,指东打西。一鞭扫向使刀者的手腕,那人急忙撤刀,鞭梢却已转向,缠住使枪者的枪杆猛地一拽。枪脱手,鞭又弹起,直取使双钩的那人面门,那人慌忙后仰,九节鞭却已经收了回来,自下而上挑飞了最后一名使锏者的兵器。
四件兵器几乎同时砸落地面,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台上四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孟染收鞭站定,气息微乱,额上沁出薄汗,但神色平静,一丝笑意也不露。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胜负已分。
尚宗雪放下茶碗,低声对陈芝婷说:“真是好功夫。这个孟染,我以前就有耳闻,今日一见,她在九节鞭上下的功夫,还真是名不虚传。”
陈芝婷的目光从台上收回来,也压低了声音。
“感觉招数有些过于狠戾。”
尚宗雪微微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确实。看得出求胜心太切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林萧言端坐在上首,看着台上那个手握九节鞭的年轻女子,神情不动,看不出喜怒。她身后的贴身侍卫小童已经领命,从侧殿出门,去取赐给胜出者的封赏。
萧言思忖片刻,正要站起宣布结果,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陛下——”内侍躬身入殿,“殿外有一人求见,自称天牢卢樱,出示了陈大人的令牌。”
陈芝婷猛地抬起头,看向殿门。
那扇朱漆大门还敞开着,灯火通明,甬道尽头站着一个人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修长的轮廓,手里握着一根黑棍,直直地立在那里。
内侍还在等林萧言的答复。
“陛下,是否准许放入?”
尚宗雪的目光从殿门移到陈芝婷脸上,又移到林萧言脸上。台下几位教头也纷纷侧目,交头接耳。韩教头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嘴角那抹笑意已经消失不见。
林萧言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偏头,看了陈芝婷一眼。
陈芝婷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抖,但她坐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慢慢抬起头,迎上萧言探寻的目光,微微地点了点头。
林萧言收回目光,对内侍下令。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