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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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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只剩下春汐和花潮。

花潮收了剑,笑眯眯地看着春汐。

“没人打扰了,你看,这多好呀。”

春汐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剑。

两人同时动了。

花潮的剑法严谨、规整,一招一式都有章法,简直像从武馆师傅的身上拓下来的。春汐的剑法没有那么漂亮,但胜在灵活,脚步快,反应也快。

花潮一剑刺来,春汐侧身避开,顺势反撩。花潮剑尖下压,格住这一招,春汐就后退一步,蓄势再攻。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打了二三十回合,谁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台下,起月看得聚精会神,心里那点失落因这场酣畅的对打一扫而空。

考官看着两人也打了一阵了,便鸣了锣。

花潮先撤了剑,退后一步,拱手笑道:“痛快痛快。”

春汐也收了剑,喘着气,笑了。

“你也很厉害。”

她净顾着看花潮,愣没注意到起月在台下使劲儿鼓着掌。

好你个谢春汐,有了新人忘旧人呀。

起月在心里揶揄着,但内心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这边孩子们的大比结束了,那边大人们的行程也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起来。

这日,陈芝婷进宫去见萧言。

濮州之行定在了三月的最后一日,启程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行前要交代的事情很多——刑狱收尾的案卷要归档入库,此去濮州的随行人员和路费行囊,濮州刺史继续留任到五月再召回王城的安排,卢樱的名字暂且还挂在天牢的名册之下,一桩桩一件件,都禀报得事无巨细。连清浅阁的钥匙,芝婷也计划留一份在宫中保管。

她一项一项地向萧言禀报,萧言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插一两句,像往常一样认真又关切。

事情都说完了,萧言又留她吃了盏茶,提了几句闲话,并没有放过揶揄几句她和卢樱,看到芝婷笑了,才放心地放她走。

陈芝婷从沁星殿出来,沿着长长的回廊往宫门走。春风从檐角吹过来,带着暖意,吹得廊下的花树簌簌地落瓣。

转过一道月门,她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年纪约莫五十开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身形瘦削,背脊微弯,但站得端正。他正背着手站在一株海棠树下,仰头看着枝头的花。

陈芝婷认出了他——裘良,是议政大臣,也是两朝老臣。

她曾在吏部整理档案时读过裘老先生的履历。他年轻时在涿州刺史任上七年,把一个贫弱积弊的穷州愣是治理成了燕秦现如今的人口大州,离任时百姓拦路哭送。

回朝后入议政院,始终直言敢谏,不改硬骨本色。

连萧言都说过“裘老先生怼起人来,朕都接不住”。

陈芝婷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裘大人好。”

裘良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没见过陈芝婷,但见她穿着品级不高的官袍,气度却不卑不亢,便多看了两眼。

“你是——”

“晚辈陈芝婷,参见裘大人。”

裘良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肃清冤狱的陈芝婷?”

陈芝婷微微欠身颔首。

裘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和煦温暖,没有半点老臣的架子。他拱了拱手,竟弯下腰去,也向陈芝婷行了一礼。

陈芝婷赶忙伸手扶起。

“裘大人,这如何使得!晚辈受不起——”

裘良直起身,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老夫听过你的事。平民出身,没有背景,凭着本事一步步走到皇上身边。查冤狱、平冤案,敢碰硬骨头,不怕得罪人——老百姓的口碑不会有错,这样的人,怎么当不起我裘良回一个礼。”

他虽然已年届六十,说话依然中气十足,坦坦荡荡,眼神里仿佛还藏着二十几岁的锐意。

陈芝婷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裘大人过誉了。”

“不过誉,不过誉。”裘良捋了捋胡须,“老夫早就想见见你,今日倒也巧了。”

一老一少站在海棠树下,花瓣不时飘落,落在两人肩头。

陈芝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裘大人,晚辈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你说。”

“晚辈不日便要赴濮州任刺史。晚辈从前虽在洵州外派过,到底从未做过一方父母官。濮州又是穷苦之地,积弊已久……”她顿了顿,“晚辈......心里实在有些没底。”

她抬起头,看着裘良,目光坦诚。

“晚辈知道,裘大人年轻时曾治理涿州,将一方贫弱之地变成了今日的燕秦大州。晚辈斗胆,想向您取取经。”

裘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陈芝婷,沉默了片刻,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欣赏。

“指教不敢当。”他缓缓开口,“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困境,老夫当年的法子,拿到今日的濮州,未必管用。”

他顿了顿,望着头顶的海棠花,像是在回忆很远很远的事。

“但有一句话,老夫倒可以叮嘱。”

陈芝婷认真地看着他。

“一定要相信百姓。”裘良注视着那一朵一朵的海棠花瓣,“多听他们的声音,多和他们在一起,让他们亲近你,愿意对你说真话。只要能真正的融进百姓,治理,只是水到渠成。”

他转过头,看着陈芝婷。

“当年在涿州,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仓放粮,不是兴修水利——是去田埂上跟老农聊天。聊了一个月,才知道他们最怕什么、最缺什么、最恨什么。知道了这些,办法自然就有了。”

陈芝婷听着,心里像被一只手轻轻拨了一下,那些原本模糊的东西忽然清晰起来,贯通起来。

她想起自己和啾啾查办冤案时,也是这样——先去看人,听各种各样的人说话,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三教九流。

那些话里,往往藏着卷宗上没有的东西。

她忽然悟到,做刺史和查案子,原来出自一理。

“晚辈受教。”她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朝裘良行了一礼。

裘良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没有让她拜下去。

“老夫知道,濮州那个地方,土地兼并乱象严重。皇上把这副担子交给你,是莫大的信任,也是莫大的责任。”他的声音沉下来,“老夫相信,你一定能做好。慢慢来,不要急。记住,永远相信百姓,帮助百姓。”

陈芝婷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下去。

“晚辈铭记。”

“去吧。”裘良松开手,笑呵呵地说,“等你在濮州的好消息。若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写信给我。老夫虽已不在地方,但帮你参详参详,还是使得的。”

陈芝婷心中一暖,朝他深深一揖,拜别后,转身往宫门走去。

裘良还站在那株海棠树下,背着手,看着她。

花瓣落了他一肩,他也不掸,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老松。

宫门在望。

年轻的濮州刺史没有回头,但裘大人的那句话已如同一颗种子,种在了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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