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朔抱着颜笙,和袖风一口气跑出去三条街,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才停住脚步。
她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去看怀里的颜笙。
颜笙的脸白得像一层薄纸,嘴唇泛着青紫,呼吸浅得几乎探不到。
北朔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迅速搭上她的脉搏,指尖按在腕间,眉头紧锁。
片刻后,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幸好幸好!”
还好颜笙割的位置不深,幸好她们赶来的时间还算及时!
袖风噙着泪看着昏迷的颜笙,“姐姐....干嘛要干这么傻的事情。”
北朔听罢叹了口气,心想颜笙定然是被赌狗老爹和懦弱的阿诚伤透了心。
好在,她还有我们。
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她的家人。
你从来都不是自己一个人啊,笙儿。
北朔利落地扯下自己衣襟内侧的一块布条,三两下将颜笙左腕上那道伤口紧紧缠住,系了一个稳稳的结。她手法干净利落,止血位置精准,力道适中,像是做过无数次似的。
袖风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感慨道,“北朔,看不出你还会这个?”
“以前有猎户伤着了,来找我讨麸浆,顺手帮他们包过几次。”北朔一边说,一边将颜笙的手臂轻轻放平,又探了探她的额头,“先找个医馆。”
袖风点头,但随即又犹豫了一下:“可是程家恐怕在满城搜捕咱们……去那种显眼的医馆,会不会……”
卢樱此时在她们身后赶到,她一直在后面确认没有程家打手跟来,也没有暗中埋伏的,此时赶上,听到袖风这话,便接口道。
“就去最好的那家,不用担心。”
北朔和袖风看到她,怔了一下。
“程家现在顾不上你们。”卢樱没有多说,“相信我。”
她看了一眼颜笙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北朔和袖风,语气平静而笃定:“直接去,没事的。”
北朔望着卢樱,这个只在自家小馆里有过几面之缘的客人,她们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今日,她却以身试险,救了颜笙出来....
她想,此人身份定然不一般,也定然对她们有不少还没说的话。
她身边那个时常跟她一起的姑娘也不在,但北朔心里隐约觉得,那位的来头恐怕更不会小。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救命之恩是实实在在的,经过今夜的一切,北朔和袖风都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袖风率先点头,“嗯!我信你!你救了颜笙,你就是我们的朋友!”
北朔也跟着重重点头。
卢樱笑了笑,让她们不要再耽搁救治的时间了,去最大的医馆就好,自己则要赶快回去看一看程家那边的动静了,约定了之后一定会再来找她们。
三人交换了眼神,分头散去了。
卢樱转过身,朝来路赶回,身形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北朔和袖风也不再犹豫,抱着颜笙朝最近的医馆奔去。
卢樱赶回程家大宅门前时,行动已经结束了。
满地狼藉。
断刀、碎瓦、烧焦的红绸、被冻雨浇灭的残火冒着细烟,像刚刚厮杀结束的战场。
边防军士正在收拢俘获的护院,一列一列地押进刑车。几个黑衣人扯下了蒙面,露出年轻的面孔,正蹲在地上包扎同伴的伤口。
卢樱的目光很快找到了那抹梅花红。
陈芝婷站在台阶上,大氅被雨水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正跟姬弧美和秦节政说着什么。
她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冷夜里一团一团地散开,脸色被冻得发白,嘴唇也有些泛紫。但她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晰沉稳,一点没有冷到发抖的迹象。
卢樱叹了口气,知道陈芝婷又在自己硬捱呢。
“……回到濮临城之后,便把今日的事散布出去,要满城皆知、满城皆议。要把程家意图行刺新任刺史的事彻底坐实。程家再怎么手眼通天,只剩一根独苗,也要掂量掂量敢不敢跟朝廷翻脸。”
姬弧美点头:“末将明白。”
秦节政看了一眼陈芝婷的脸色,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的卢樱,低声说:“大人先回去歇息吧。之后的就交给我们。”
“好,你们也回去好好休整,明日细说。”
于是节政弧美自带队士们回营地去了。
卢樱走过来,没有说话,只看了陈芝婷一眼。
陈芝婷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带着如释重负的暖。
“回来了?颜姑娘怎么样了?”
“北朔包扎过了,她说没有伤到要害,应该没有大碍。她们现在已经赶去医馆了。”
陈芝婷点了点头,又看向卢樱,看着她同样湿漉漉的衣衫和头发,水滴顺着她背后的黑棍流下来,在两人靴边聚成一圈小小的水洼。
冻雨已经停了,夜风吹过来,冷得人牙关直颤。
卢樱把目光移开,继续说:“先送你回去,换身干衣裳,去桃花林好好洗个热水澡。等安顿好了,我再去打听她们的消息。”
陈芝婷轻声说,“你也得换身干衣服,也得去洗个热水澡,我们一起去,这次.....应该轮得到单间吧。”
卢樱笑了笑,握住陈芝婷冰凉的手指。
两人回到客栈。
陈芝婷进屋,换下了那件湿透的梅花红大氅,用干布巾裹住湿发,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地望着桌面发呆。
卢樱推门进来时,看见她还坐在那里,布巾半湿不干地搭在肩上,衣裳虽然换了,但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连外袍都没披。
“怎么了?”
卢樱走近前去。
陈芝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有点不想去了.......”
陈芝婷几乎从来不会拖延该做的事情,但这几日实在是劳心伤神太过,现在她只觉得浑身疲倦,莫名的头重脚轻,实在是不愿意再出门了。
她难得露出一种近乎示弱的神色,声音也比平时软了好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