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一个八年后了。
那天,阳光明媚,不,没有阳光,也不明媚,微风绵绵不绝于耳,让那天也不算死气沉沉。
“州州,我觉得,我的大限也差不多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八十多岁的我,与宁洱互相搀扶着走在疗养院里,身旁跟着两个小护工,我们早早就做了养老服务信托,偶有不如意的地方,倒也没关系了,舒服了这么多年,老了偶尔遭点小罪,算是平衡下运势了。
我们坐在院子边的椅子上,我赏花赏树赏宁洱,他赏我赏我还是赏我,他的眼里只有我。
他握着我的手,手指摩擦着我的手心,盯着我看了许久,时不时泛着笑意。
被盯得又害羞了些,忍不住问:“我都快九十岁了,你还盯着看,又不好看,全是褶皱。”
阿宁:“好看,见到了你年老的模样,真好。”
我:“六七十岁的时候不老吗?”
阿宁:“嗯?老吗,俏得很。”
阿宁:“特别好看,我特别特别爱看。”
护工在旁边捂着嘴偷笑,我下意识看了他们一眼,就识趣的走开了。
俏皮话说出口:“你看看,他们都笑。”
阿宁:“他们笑的是欣赏、是羡慕、是发自内心的。”
阿宁:“我真要走了,时间差不多了。”
我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怎么不是我先走啊,真是气人,每次都好气。”
阿宁:“无论多少次,都是我先走啊。”
我:“不走好不好,我的世界,怎么都把握不住你啊。”“这明明是我的世界啊…”
鼻腔发酸,眼泪上涌,依旧没把持住,微微低着头抵在他肩颈,豆大的泪珠颗颗落在他衣服上。
阿宁的手,轻轻揉着我的脑袋安抚着,顺势搂过我的腰,与他贴得紧些。
阿宁:“乖,不哭了,都八十八岁了,哭起来更皱了。”
我:“你还笑我。”“你都要丢下我一个人了。”
阿宁:“不会的,下次,下次,我们还会再见啊。”
“下次,你早点来找我吧,在我第一次和你对视的时候,我们早点认识,早点结婚,多几年相伴,好不好?”
我:“你们太坏了,你们都知道,还陪我演,演了这么多场故事,太坏了太坏了。”
阿宁的下颌抵在我肩上,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渗到衣服里。
阿宁:“能遇见你,就是我这一生,唯一幸福的事了,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幸福很幸福。”
“你不要内疚了好不好,这么多个世界,这么多路过的人,怎么就是不肯原谅自己啊?”
我抓着他的衣服,控制不住的哭,“我要怎么原谅啊……”“我释怀不了,释怀不了。”
阿宁:“怪我,都这个时候,还让你哭。”
阿宁:“我、言余恪,都只希望你不要自责了,不要内疚了,放松的你,再和我们构建你的世界,我们会更开心的。”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行,我真的不行,阿宁,我害怕,言言走了,你也走了,你们都走了,我好累好累,我一个人…”
“你们每一次都丢下我…”
“做什么都是一个人,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我就想这样活着我就想这样活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破碎得如玻璃渣,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强求,挽留,总算看懂那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可我就是偏偏硬要,强要,不可能,也要。
阿宁自责的安抚:“我不走,我们都不走,无论多少次,我们都会在你的世界,只是你每次都有好大的心事。”
“你原谅自己好不好?不要内疚了好不好?”